番外 瘴雾林深，星影伴笛

瘴雾林的晨雾总比别处浓些，缠缠绵绵绕着洞口的枯树，将熹微的晨光揉成细碎的金芒，落在石桌的粗瓷碗上。

墨临霜坐在石凳上，指尖凝着一缕淡蓝星力，正小心翼翼地挑着碗里的菌子——是魏无羡昨日去林子里寻的山珍，说是熬汤鲜，只是菌柄处沾着瘴气的细尘，需用星力涤净才敢入口。她素来不喜旁人事事代劳，却也由着他每日天不亮便去寻鲜，只当是同盟间的相互照料，却不知耳根早已习惯了他归来看见她时，那声带着笑意的“墨姑娘，看我寻着了什么好东西”。

“小心烫。”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魏无羡端着热腾腾的粥碗走过来，黑衣上还沾着些许草屑，肩头的旧伤虽愈，却仍不敢太用力，抬手放碗时动作轻缓。粥是野粟熬的，熬得软糯，表面浮着几颗蜜枣，是他不知从哪寻来的，知道她素来吃不得太苦，便悄悄加了几颗调甜。

墨临霜没回头，指尖的星力收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她素来嘴笨，不会说软话，只淡淡道：“下次不必寻蜜枣，麻烦。”

“不麻烦。”魏无羡坐在她对面，手肘撑着石桌，支着下巴看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揉碎了的星子，“墨姑娘疗伤耗损大，吃点甜的补补，总比天天喝苦药汤强。”

他说着，拿起另一碗粥，却没急着喝，只是看着她喝粥的模样——她吃饭素来慢，细嚼慢咽，唇角沾了一点粥沫，自己却未察觉。魏无羡抬手，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唇角，又怕唐突了她，指尖转了个弯，轻轻敲了敲石桌：“沾东西了。”

墨临霜愣了愣，抬手拭了拭唇角，触到那点温热的粥沫，耳尖微微发烫，垂眸继续喝粥，却慢了几分，眼底的冷意淡了，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晨雾散时，墨临霜照例去两林交界加固星煞阵，魏无羡便拎着陈情跟在她身后，不说话，只在她凝星力时，悄悄引一缕阴煞绕在她的灵脉旁，替她稳住星力——她的灵脉因早年受损，凝力过久便会刺痛，他记着，便日日跟着，无声无息地护着。

今日却不同，墨临霜凝星力时，指尖忽然顿了顿，星纹在地面漾开一圈淡蓝涟漪，她侧眸看了看身侧的魏无羡：“你今日，不用引阴煞。”

魏无羡挑眉，陈情抵在掌心：“怎么，墨姑娘心疼我了？”

“只是不必次次如此。”墨临霜移开目光，星力又凝了几分，却没再拒绝他身侧那缕淡淡的阴煞，“同盟之间，省着点灵力，总没错。”

她嘴硬，魏无羡却笑了，没点破，只是将阴煞收了几分，刚好护着她的灵脉，不重，却恰好够。风卷着腐叶掠过，带着瘴气的淡腥，却因两人周身的星力与阴煞，散了几分，黑蓝二色的光纹缠缠绵绵，在地面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比星煞阵的凌厉，多了几分缱绻。

午后的瘴雾林难得安静，苏衍去林深处寻草药了，山洞里只剩两人。墨临霜坐在石床上，借着洞口的光，擦拭着一枚墨氏的星纹玉佩——是父亲留给她的，也是她唯一的念想。魏无羡靠在石桌旁，翻着一本旧书，是他早年在乱葬岗寻到的，讲的是各地的奇闻异事，翻着翻着，便念了起来，声音温温的，在安静的山洞里绕着。

墨临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耳尖却竖着，听着他念的每一个字。他念到有趣处，会停下来笑两声，念到惊险处，声音会放轻，像在讲一个专属她的故事。

“这个地方，等瘴雾林的事了了，我们可以去看看。”魏无羡指着书里的一幅画，画着江南的水乡，青石板路，乌篷船，“听说那里的莲糕很甜，比蜜枣还甜。”

墨临霜抬眼，看了看那幅画，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与瘴雾林的阴冷截然不同，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魏无羡耳中。

他的眼睛亮了亮，合上书，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那说定了，等一切都结束，我带你去江南，去吃莲糕，去看荷花，好不好？”

墨临霜的指尖攥紧了玉佩，眼底的冷意彻底散了，漾着温柔的星芒，像夜空里最亮的星。她看着他眼底的期盼，看着他唇角的笑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几分软意，不再是冷冰冰的同盟，只是墨临霜，对魏无羡的应允。

傍晚时，苏衍回来了，带回了不少星草，墨临霜便去熬药，魏无羡则在一旁烧火，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落在洞壁上，紧紧靠在一起，像生来便该如此。药熬好时，魏无羡率先拿起一碗，吹了吹，递到她面前：“吹凉了，喝吧，不苦。”

墨临霜接过药碗，药香混着淡淡的星草味，果然不苦，反而有几分清甜。她一饮而尽，将碗递回去，却被魏无羡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微凉的手腕上，轻轻揉了揉：“灵脉还疼吗？今日凝力久了。”

墨临霜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抽回手腕，只是摇了摇头：“不疼了。”

夜色渐浓，瘴雾又起，绕着洞口，将外面的阴煞都挡在了外面。墨临霜靠在石床上，看着洞顶的星纹——是她早年布下的，能映着夜空的星星，此刻，星纹旁多了一缕淡淡的阴煞，缠在星纹上，黑蓝相映，像极了石桌旁的两人。

魏无羡坐在她身侧，陈情放在腿上，轻轻吹着，笛音清浅，没有阴煞的凌厉，只有温柔的缠绵，和着洞外的瘴雾声，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墨临霜闭着眼睛，听着笛音，指尖却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又迅速收回来，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耳尖发烫。

她终究还是放下了几分防备，不是因为同盟的利益，只是因为，他是魏无羡。是那个会为她寻蜜枣，会为她护灵脉，会说要带她去江南的魏无羡。

瘴雾林深，路远且险，可只要身边有他，有这缕绕着星纹的笛音，便不惧风雨，不畏阴煞。

星影伴笛，岁岁年年，大抵便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