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沉默被石桌上药汤的余温烘着，竟未生出半分尴尬，只有瘴雾掠过洞口的轻响，伴着三人浅浅的呼吸。墨临霜捏着空药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糙纹，眼底的挣扎渐渐凝作冷硬，她抬眼看向苏衍，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墨临霜要去金麟台，先寻到金光瑶的罪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再者，需布下后路，若事败，能全身而退

她终究松了口，却并非放下了防备，只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墨氏的冤屈要洗，金氏的残余要除，若真有捷径可走，她不会执意绕远，只是这份应允，裹着层层叠叠的戒备，半分未信旁人，只信自己定下的规矩。

魏无羡唇角的笑意悄然漾开，却没敢表露太过，只淡淡接话

魏无羡罪证的事我来想办法，金麟台的密室我早年随师姐去过一次，虽记不清具体位置，却知它藏在金麟台后山的祠堂下，金光瑶极重名声，定会将罪证藏在这最‘光明’的地方

“祠堂乃金氏重地，守卫定然森严。”苏衍抬手从药囊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在石桌上，纸上画着金麟台的布局，边角标着淡淡的灵力记号，“老夫当年寻墨宗主时，曾潜入过金麟台一次，这是我记的布局，后山祠堂外有三道金光结界，需用星力与阴煞相融才能破解，恰好合你二人的灵力属性。”

墨临霜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点在祠堂旁的一道暗巷

墨临霜此处灵力记号最淡，应是守卫的盲区，可作为潜入的入口。但金麟台的金光结界会感知外来灵力，我们需掩去自身气息，苏老先生可有办法？

“有。”苏衍从药囊里取出三瓶淡青色的药粉，“这是敛息散，抹在眉心可掩去灵力波动三个时辰，只是药性烈，会暂时压制三成灵力，你们需斟酌。”

三成灵力，于潜入而言是险，却也是唯一的法子。墨临霜拿起一瓶敛息散，倒出一点在指尖，药粉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星髓味，绝非伪造，她才将药瓶收好，冷声道

墨临霜三日后动身，这三日里，我需加固星煞阵，防着金氏余党反扑；魏无羡你养伤，同时回忆密室的细节；苏老先生备足丹药与敛息散，再制几张破结界的符纸

她的安排条理分明，每一步都留着后手，将三人的分工划得清清楚楚，像在敲定一场纯粹的交易，半分温情都未掺，仿佛此番前往金麟台，只是一场与同盟的合作，而非携手共赴险地。

三人各自忙碌，山洞里只剩各自的动作声响。墨临霜每日往返两林交界，以本命星力加固星煞阵，灵脉的刺痛一日重过一日，却从不用苏衍的护脉丹撑着，只靠自己的星力硬扛——她信不过旁人的药，哪怕是父亲旧友所制，也不愿让自己的灵脉依赖外物，留着被人拿捏的把柄。

魏无羡看在眼里，却没多言，只是每日待在山洞里，一边养伤，一边用炭笔在石桌上画密室的轮廓，偶尔见墨临霜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便默默将温好的药汤推到她面前，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盼着她道谢，只是看着她一饮而尽，再默默收走空碗。

他的关心，从来都藏在细节里，不逼她，不扰她，顺着她的防备，一点点铺着台阶。就像此刻，见她凝星力时指尖微颤，便悄悄引一缕阴煞，绕在她的灵脉旁，替她压下翻涌的刺痛，待她察觉时，又装作无意般移开目光，只说“刚巧引阴煞路过，别浪费了灵力”。

墨临霜不是不知，只是从未点破。她能感觉到那缕阴煞的温意，能看到石桌上永远温着的药汤，能察觉苏衍的护脉丹总被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这些温暖，像瘴气林里的星芒，明明亮着，却隔着一层浓雾，她不敢伸手去碰，怕一碰，便是万丈深渊。

三日后，天未亮，三人便动身了。瘴气林的晨雾最浓，恰好能掩去身影，墨临霜一身玄色劲装，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聚星符、破阵符，还有一瓶自己炼的疗伤药，指尖凝着一缕星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魏无羡依旧是那身黑衣，陈情别在腰间，手里攥着那幅金麟台布局图，步伐轻缓，刻意跟着墨临霜的节奏。苏衍走在最后，青衫布履，药囊背在身后，手里拿着木剑，看似温和，却周身凝着淡淡的灵力，护着两人的后路。

一路无话，三人借着晨雾与敛息散，顺利穿过金麟台的外围防线，抵达后山的暗巷。墨临霜抹了敛息散在眉心，三成灵力被压制，灵脉传来一阵微麻，她抿紧唇，抬手凝出一缕星力，与魏无羡的阴煞缠在一起，黑蓝二色的灵力化作一柄细刃，朝着第一道金光结界划去。

“滋啦——”细刃与结界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金光结界泛起层层涟漪，却未破裂。墨临霜的额角渗出细汗，三成灵力被压制，星力弱了许多，魏无羡察觉，悄悄将阴煞之力提了几分，裹着她的星力，再次朝着结界划去，这一次，金光结界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墨临霜快进

墨临霜低喝一声，三人顺着细缝钻入，刚落地，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金氏弟子的脚步声，墨临霜拉着魏无羡躲进暗角，苏衍则化作一道青影，绕到弟子身后，点了他们的睡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声响。

躲在暗角里，墨临霜的指尖还攥着魏无羡的衣袖，方才拉他时太过急切，此刻掌心触到他衣袖下温热的手臂，才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别过脸，冷声道

墨临霜失手

魏无羡低笑一声，却没拆穿，只是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

魏无羡前面便是祠堂，结界更甚，需你我二人同时发力，苏老先生帮我们把风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墨临霜的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绷着脸色，点了点头，率先朝着祠堂走去。

祠堂外的三道金光结界比预想中更盛，金光流转，映得整个后山如同白昼。墨临霜与魏无羡并肩站在结界前，眉心的敛息散还在生效，两人同时凝力，星力与阴煞相融，化作一道黑蓝相间的光柱，朝着结界狠狠撞去。

“嘭——”光柱与结界相撞，金光四溅，第一道结界应声而破，第二道结界却只泛起涟漪，墨临霜的灵脉传来一阵剧痛，三成灵力被压制，本命星力难以催动，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间的腥甜险些压不住。

魏无羡撑住

魏无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将阴煞之力尽数提起，裹着她的星力，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几分

魏无羡我的灵力替你撑着，你专心引星力

他的灵力温热，顺着手腕流入她的灵脉，缓解了那阵剧痛，墨临霜咬着唇，将星力尽数凝出，与他的阴煞、灵力缠在一起，再次朝着结界撞去。这一次，第二道、第三道结界接连破裂，金光四散，露出祠堂的木门。

苏衍立刻上前，点了祠堂外守卫的睡穴，三人推门而入，祠堂里供着金氏历代宗主的牌位，香烛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金光灵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墨临霜的目光扫过祠堂的地面，指尖点在最中间的一块青石板上

墨临霜这里的灵力最杂，藏着阴煞的气息，密室的入口应该在这

魏无羡点头，与她同时凝力，黑蓝二色的灵力落在青石板上，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却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正是金光瑶的气息

墨临霜我先下去

墨临霜率先迈步，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下，魏无羡紧随其后，苏衍则守在石板旁，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石阶下的密室不大，四面摆着书架，上面放着金氏的卷宗，最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盒，木盒上刻着金光瑶的专属纹印，戾气正是从这里散出的。墨临霜走到石桌前，指尖凝着星力，轻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布，还有几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仙门百家的纹印，却沾着淡淡的血迹。

她展开绢布，上面写着金光瑶的所有算计——包括如何设计陷害墨氏，如何联合仙门百家的长老铲除异己，如何炼制聚灵丹，甚至连如何操控金凌的心思，都写得清清楚楚。绢布的末尾，落着金光瑶的名字，字迹张狂，满是自负。

墨临霜罪证找到了

墨临霜将绢布与玉佩收好，放进布包，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绢布上的字字句句，都在揭开墨氏灭门的伤疤，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在眼前翻涌，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魏无羡看出她的异样，悄悄站在她身侧，抬手轻按在她的肩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替她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的触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墨临霜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将眼底的猩红压下去，冷声

墨临霜走，去见金凌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那道立在心底的高墙，似被这片刻的安抚，撞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三人顺着石阶回到祠堂，刚推开木门，便见数十道金光朝着他们射来，金凌一身金纹白袍，手持岁华，站在最前面，眸色冰冷，看着他们：“魏无羡，墨临霜，你们竟敢潜入金麟台，盗取金氏卷宗，今日，便让你们葬身于此！”

金凌的身后，站着金氏的几位长老，个个面色阴鸷，显然是早已布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墨临霜将布包护在胸前，指尖凝起星力，魏无羡则将陈情凑到唇边，苏衍站在两人身侧，木剑凝着灵力，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数十道金光，没有半分惧色。

敛息散的药性已过，灵力恢复，星力与阴煞在两人周身流转，黑蓝二色的光芒，在金麟台的金光里，格外耀眼。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