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林交界的灵力残留比预想中更盛，枯骨冢的阴煞裹着未散的戾气翻涌，观星石的星力却因金光瑶自爆的余波变得滞涩，墨临霜蹲在观星石前，指尖抚过石面的星纹，灵力缓缓注入，幽蓝的光纹却只亮了一瞬便黯淡下去，灵脉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抿紧唇，将喉间的腥甜压了回去。

魏无羡别硬来

魏无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靠在枯骨冢旁的歪脖树边，陈情抵在掌心，指尖凝着一缕阴煞，正轻轻引着周遭的戾气归拢

魏无羡金光瑶的戾气搅乱了此地的灵力平衡，星力被阴煞压制，你强行引动，只会伤了自己的灵脉

墨临霜抬眼瞥他，指尖依旧未停，星力丝丝缕缕渗进观星石，石面的星纹终于缓缓亮起，却比往日黯淡了许多

墨临霜星煞阵需星力为基，星力不稳，阵眼便立不住，金氏的人随时可能来，我们没时间耗

她说着，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张聚星符，符纸燃着幽蓝的火，贴在观星石上，星纹瞬间暴涨，却也让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魏无羡看着她鬓角渗出的细汗，眉峰微蹙，抬手将陈情凑到唇边，笛音轻扬，黑红色的阴煞顺着他的灵力缓缓铺展，绕着观星石缠了三圈，竟刻意将戾气裹在其中，避开了星力的流转

魏无羡我用阴煞替你挡着戾气，你专心引星力，阴煞这边我来控，只是需你星力引着阴煞归阵，莫让二者相冲

他的阴煞带着淡淡的温意，不似寻常阴煞那般暴戾，绕着星力缓缓流转，竟真的将周遭的戾气隔了开，墨临霜的灵脉瞬间松快了几分，她抬眼看向魏无羡，他的侧脸对着枯骨冢的阴煞，肩头的伤口因引动灵力又渗了血，染红了黑衣，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仿佛这点损耗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墨临霜移开目光，指尖的星力愈发稳了，幽蓝的星纹从观星石蔓延开来，与魏无羡引的阴煞纹在地面交织，黑蓝二色的光纹缠缠绕绕，朝着两林交界的入口铺去，像一张巨大的网，隐在腐叶与枯骨之下，只待有人踏入，便会即刻发动。

布阵过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金铃响，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墨临霜的星力微顿，抬眼望去，瘴雾深处，数道金光隐隐约约，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金氏的人

终究还是来了

魏无羡看来是金氏的残余老臣，急着来寻仇

魏无羡的笛音忽变，阴煞纹瞬间凝实，黑红色的光纹在入口处立起一道屏障

魏无羡你守阵眼，我去会会他们，别让星力断了，否则星煞阵便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金光冲去，陈情的笛音尖锐凌厉，阴煞翻涌如潮，直逼来人。墨临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瘴雾中，指尖的星力攥得更紧，观星石的星纹亮得愈发炽烈，她知道，此刻她不能乱，星煞阵的阵眼全靠她的星力支撑，一旦星力断了，魏无羡便会腹背受敌，苏衍在山洞也会陷入险境。

她抬手凝出数张观星符，贴在星煞阵的关键节点，幽蓝的星符在空中炸开，星力瞬间暴涨，黑蓝二色的光纹彻底将两林交界的入口封死，而瘴雾深处，已经传来了兵刃相撞的声响，还有魏无羡偶尔的轻笑，混着金氏修士的怒骂，在林间回荡。

灵脉的刺痛越来越烈，墨临霜的额角渗出冷汗，她咬着唇，从怀中摸出苏衍给的护脉丹，倒出一粒服下，温热的药力顺着丹田蔓延至灵脉，刺痛稍稍缓解，可星力的消耗依旧巨大，她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阵眼的星纹，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瘴雾深处的金铃响渐渐弱了，兵刃相撞的声响也没了，只剩下魏无羡的脚步声，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墨临霜松了口气，星力微微收了几分，却在看到他的身影时，心头猛地一紧——他的黑衣被血浸透，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阵纹上，却依旧笑着朝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枚金氏的流云纹令牌，令牌上沾着血，已经被捏碎了一角。

魏无羡搞定了，都是些金氏的老顽固，没什么本事，就是嘴硬

魏无羡将令牌扔在地上，抬脚碾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蹲在观星石前的她

魏无羡星煞阵布好了？

墨临霜站起身，指尖的星力收了，阵纹隐入地面，只留一丝微弱的光，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口的伤口，冷声道

墨临霜逞能，不知道留手？

她说着，抬手从怀中摸出苏衍熬的疗伤药，扔给他

墨临霜敷上，别让血沾了阵纹，坏了星煞阵的灵力

魏无羡接住药瓶，唇角的笑意更深，他故意将伤口凑到她面前，挑眉道

魏无羡墨姑娘这是关心我？

墨临霜只是不想同盟因伤势过重，误了后续的事

墨临霜别过脸，不去看他，走到枯骨冢旁，检查着阴煞阵眼的灵力

墨临霜金氏的老臣虽除，可金凌还在金麟台，仙门百家也定会有动作，这星煞阵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我们需尽快想对策

她依旧将一切归为同盟的利益，可指尖却不自觉地凝了一缕星力，朝着魏无羡的方向递去，幽蓝的星力裹着淡淡的温意，落在他的伤口旁，替他压制着伤口的戾气，这动作自然而流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魏无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柔了几分，他没点破，只是乖乖敷上药，将星力拢在伤口处，轻声道

魏无羡苏老先生说金凌心性纯良，被老臣蒙蔽，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去金麟台见他一面，若能说动他，金氏的残余便不足为惧，仙门百家也会少了一个借口

墨临霜去金麟台？

墨临霜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眸子里满是警惕

墨临霜金麟台是金氏的地盘，去了便是自投罗网，金凌就算心性纯良，也未必会信我们，更何况，他是金光瑶一手带大的，怎会轻易背叛金氏？

在她看来，金麟台就是龙潭虎穴，墨氏的灭门之痛，金氏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她绝不会轻易踏入金氏的地盘，更不会相信金氏的任何人，哪怕是被蒙蔽的金凌。

魏无羡不去试试，怎知不行？

魏无羡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枯骨冢旁，看着瘴雾深处的金麟台方向

魏无羡金凌是师姐的儿子，我了解他，他虽姓金，却有江氏的仁厚，也有师姐的温柔，他只是被金氏的老臣蒙在鼓里，不知金光瑶的真面目，只要我们拿出证据，他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墨临霜证据？

墨临霜冷笑一声

墨临霜金光瑶做事缜密，怎会留下证据？就算有，也早已被他销毁，我们拿什么去说服金凌？

魏无羡他会留

魏无羡的目光沉了几分

魏无羡金光瑶此人，极其自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想留着让后人知晓，只是他会将证据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我想，那地方，或许就是金麟台的密室

墨临霜看着他，眸子里满是疑惑，她不懂，魏无羡为何如此笃定，也不懂，他为何愿意为了一个外甥，去冒这么大的险。可她也知道，魏无羡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若能说动金凌，便是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金氏的残余，也能让仙门百家无话可说。

只是，去金麟台，太过凶险。

她攥紧指尖，星力在掌心微微跳动，心底的防备再次竖起，金麟台是她的仇人之地，踏入那里，便意味着要直面过往的伤痛，也意味着，要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这是她绝不愿意做的事

墨临霜此事容后再议

墨临霜冷声道，转身朝着瘴气林的方向走去

墨临霜先回山洞，与苏衍商议，再做打算，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势，守住瘴气林

她刻意避开了魏无羡的提议，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将心底的顾虑与抗拒压了下去，她知道，魏无羡的提议或许是最好的办法，可她终究跨不过心底那道坎，跨不过墨氏灭门的伤痛。

魏无羡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再强求，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他知道，墨临霜的防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金麟台的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等，等她放下心中的芥蒂，等她愿意相信，这世间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

两人一前一后，融进浓黑的瘴雾里，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彼此的脚步，却比往日更齐了些，黑蓝二色的灵力，在两人的身侧缓缓流转，像一道无形的羁绊，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回到山洞时，苏衍早已在洞口等候，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眉头微蹙：“看来金氏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墨临霜点了点头，走进山洞，坐在石桌前，拿起苏衍熬的药汤，一饮而尽

墨临霜金氏的老臣已除，可金凌还在金麟台，魏无羡提议，去金麟台见他一面，说服他

她将魏无羡的提议说出来，却没说自己的态度，只是看着苏衍，想听听他的意见，或许，在这件事上，苏衍的话，会比魏无羡的话，更让她信服。

苏衍沉吟片刻，抬手抚了抚胡须：“去金麟台，确实凶险，却也是唯一的捷径，只是，需做好万全的准备，既要拿出金光瑶的罪证，也要做好应对仙门百家的准备，更重要的是，要让金凌相信，我们并非要与金氏为敌，只是要为墨氏洗清冤屈，为金光瑶的所作所为，讨一个公道。”

墨临霜的指尖攥紧，药碗的边缘硌得指节生疼，她知道，苏衍的话，与魏无羡的话，如出一辙，这或许，真的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她的心底，依旧有一道坎，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山洞里的气氛沉默下来，瘴雾拍打着洞口，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瘴雾，洒在石桌上，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墨临霜眼底的挣扎与防备。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喘不过气。

而魏无羡与苏衍，都没有催她，只是默默看着她，他们知道，这个决定，终究需要她自己来做，而她的选择，也将决定着，他们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瘴气林的夜，依旧漫长，而墨临霜的防备，也依旧如高墙般立着，哪怕前路只有一条，她也依旧在犹豫，在挣扎，不肯轻易迈出那一步，不肯轻易放下心中的芥蒂，不肯轻易相信，这世间，还有值得她托付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