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的晨雾总比别处淡些,熹微的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洞口的石桌上,映得瓷碗里的粥面泛着淡淡的热气。
墨临霜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枚凉透的桂花糕,眉头微蹙。这是魏无羡昨日不知从哪寻来的,说是山下小镇的招牌,甜得发腻,本不是她喜欢的口味,可指尖捏着糕饼的酥皮,竟也没舍得放下。
“怎么不吃?嫌甜?”魏无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他端着另一碗粥走过来,碗边还沾着几粒野粟,肩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动作也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将一碟蜜渍青梅推到她面前,“配着这个吃,解甜。”
墨临霜瞥了他一眼,见他指尖沾着点糕粉,唇角还勾着笑,显然是方才偷吃过了。她捏起一颗青梅放进嘴里,酸涩的滋味压下了桂花糕的甜腻,抬眼时,却见魏无羡正盯着她的唇角,目光灼灼。
“看什么?”她抬手拭了拭唇角,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往日的冰碴。
“看墨姑娘吃糕的样子,比洞壁上的星纹还好看。”魏无羡笑着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发梢,墨色的发丝软乎乎的,蹭得指尖发痒,“昨日下山,见这桂花糕像你藏在布包里的星纹糖,便买了些,没想到你真喜欢。”
墨临霜的指尖微顿,那星纹糖是墨氏旧宅的点心,她儿时极爱,灭门后便再没吃过,只是偶然在布包里藏了一颗,竟被他看在了眼里。她将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他手里,冷声道:“多事,我只是不想浪费。”
魏无羡也不拆穿,咬了一大口糕饼,甜香在嘴里散开,眉眼弯弯:“浪费倒不至于,下次我再去买,多带些青梅,省得墨姑娘嫌甜。”
晨雾渐散,瘴气林的小溪边传来叮咚的水声,墨临霜起身想去溪边洗碗,却被魏无羡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让她的心头轻轻一颤。
“我去洗,你坐着歇会儿。”他拿起石桌上的碗碟,晃了晃陈情,“顺便去溪边引点星力,给你泡星草茶,苏老先生说,这茶能养灵脉。”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墨临霜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混着星草的清苦,竟是说不出的温软。
午后的瘴气林少了往日的阴冷,魏无羡靠在老树上,让墨临霜帮他梳理肩头的灵力。她的指尖凝着淡淡的星力,轻轻拂过他的肩头,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他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星力温凉,顺着筋脉流转,缓解了灵力淤积的酸胀,魏无羡闭着眼,唇角噙着笑,像只偷腥的猫。
“别乱动。”墨临霜的声音低低的,指尖触到他肩头的疤痕,那是金光瑶的金鞭留下的,浅浅的一道,却在他的黑衣下格外显眼。
“不动,墨姑娘怎么弄都成。”魏无羡睁开眼,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墨姑娘的星力真舒服,比乱葬岗的阴煞温和多了,以后天天帮我梳理好不好?”
墨临霜的指尖一顿,星力微微晃了晃,冷声道:“贪心,伤好便自己梳理。”
“伤好也想让墨姑娘弄。”魏无羡伸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肩头,“有墨姑娘的星力,连伤口都好得快些。”
她挣了挣,没挣开,便由着他握着。林间的虫鸣细细碎碎,星力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在两人之间绕成淡淡的光纹,像极了洞壁上她刻了多年的护身纹,藏着无人知晓的温软。
傍晚时,苏衍下山去寻药,山洞里只剩他们两人。魏无羡生了堆火,火光映着洞壁的星纹,跳跳跃跃的。他烤了几只山雀,抹上墨临霜酿的野果酒,香气四溢。
“尝尝,比上次的山菌粥好吃。”他撕了一块嫩肉,递到她嘴边,野果酒的清甜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墨临霜张口咬下,肉嫩汁鲜,果然比粥好吃。她想自己撕肉,却见魏无羡又撕了一块递过来,眉眼弯弯:“墨姑娘不用动手,我喂你。”
她没拒绝,一口一口吃着他喂来的肉,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竟多了几分柔和。魏无羡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酒意微醺,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墨临霜的身子僵了僵,却没躲开,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混着篝火的噼啪声,竟觉得格外安稳。瘴气林的夜依旧有阴煞的低鸣,却被篝火的温度挡在洞外,洞内只有淡淡的酒香与肉香,还有两人之间,悄无声息蔓延的温软。
夜深时,篝火渐熄,墨临霜靠在石床上,看着魏无羡在洞口布下阴煞阵,黑衣在夜色里翻飞,动作利落,陈情在他手中转了个圈,便布下一道淡淡的黑纹,将瘴气与阴煞都挡在外面。
“睡吧,有我在,没人敢来。”他走到石床边,替她掖了掖身上的玄色披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墨姑娘的星纹,夜里亮起来,像星星。”
墨临霜闭上眼,没说话,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像午后的阳光。她知道,自己的防备依旧立着,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被他的温柔磨去了棱角,那些藏在心底的冰冷,也渐渐被这瘴雾间的温软,悄悄融化。
窗外的星子亮起来,映着洞壁的星纹,也映着石床上相依的两人。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仙门纷争,只有瘴气林的静谧,与彼此之间,不言而喻的温柔。
这世间的美好,大抵便是如此,于险地之中,寻一人相伴,于瘴雾之间,守一份温软,岁岁年年,皆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