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脚步声渐近,混着瘴气流动的轻响,那灵力波动淡而清透,既无金氏的骄矜金光,也无仙门百家的制式灵力,倒像是山野间的散修,却又比寻常散修多了几分沉稳。墨临霜将星力凝于指尖,幽蓝的光纹在掌心微微跳动,目光死死锁着洞口的阴影,魏无羡则轻捏陈情,笛身抵在唇边,只待来人有半分异动,便即刻引动阴煞。
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青衫布履,手持一柄木剑,腰间挂着个药囊,头发半白,面容却算清俊,只是眼角的细纹藏着岁月的痕迹。老者缓步走入山洞,抬眼望见两人戒备的模样,抬手作了个揖,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两位莫慌,老夫并非歹人,只是途经瘴气林,察觉此处灵力异动剧烈,特来看看。”
墨临霜的星力未收,冷声道
墨临霜瘴气林乃险地,散修从不会贸然踏入,你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扫过老者腰间的药囊,囊上绣着一朵淡紫色的桔梗,这纹样并非仙门百家所有,却让她莫名想起墨氏旧宅里,药庐的门帘上也绣着同款桔梗——那是玄术遗脉专属的药草纹样,象征着“续命”。
老者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抚了抚药囊,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老夫姓苏,名衍,曾与墨氏宗主有过一面之缘,受他所托,若墨氏有难,便出手相助一二。只是老夫常年隐居山野,等得知墨氏遭难时,一切都晚了。”
这话让墨临霜的星力微微一颤,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却依旧未放松戒备
墨临霜墨氏遭难时,仙门百家皆冷眼旁观,你既与先父有旧,为何迟迟不现身?
她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墨氏的过往是她心底的逆鳞,但凡有半分牵扯,便会让她竖起全身的尖刺。
苏衍轻叹一声,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玄术遗脉的星纹,与墨临霜腰间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老夫当年受墨宗主所托,去极北之地寻星髓,想为墨氏炼制护脉丹,不料途中遇袭,被人打断灵脉,险些身死,养伤多年才恢复,归来时金氏早已将墨氏旧地焚毁,老夫四处打探,才知墨氏尚有一女活在瘴气林。”
墨临霜看着那枚玉佩,指尖的星力渐渐收了几分,这星纹玉佩是墨氏亲族才有,外人绝难仿制,可她依旧不敢全然相信,毕竟金氏的算计太过阴毒,谁也不知这是不是新的圈套。魏无羡站在她身侧,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扫过苏衍的四肢,见他手腕处有淡淡的疤痕,那是灵脉被打断的痕迹,绝非伪造,他才轻扯了扯墨临霜的衣袖,低声道
魏无羡先听听他怎么说
墨临霜抿着唇,终是收了星力,却依旧冷着脸
墨临霜你既寻到我,想做什么?
“老夫只是想完成墨宗主的遗愿,护你周全,助你为墨氏洗清冤屈。”苏衍将玉佩递向墨临霜,“这枚玉佩是墨宗主当年赠予老夫的,今日物归原主,老夫的药囊里有星髓炼制的护脉丹,能治你的旧疾。”
提及旧疾,墨临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她的旧疾是墨氏灭门时,被金氏修士的灵力震伤灵脉所致,从未对外人提及,苏衍竟会知晓。苏衍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又道:“墨宗主当年曾说,你出生时灵脉便弱,需星髓护脉,老夫寻来的星髓,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墨临霜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熟悉的星纹让她想起幼时父亲抱着她,在墨氏观星台看星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强撑着,将玉佩攥紧
墨临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无需你护,我与魏无羡联手,足够对付金氏残余
她刻意强调“联手”,将自己与魏无羡绑在一起,也在向苏衍划清界限,仿佛在说,她的身边已有同盟,无需旁人介入,更无需旁人的“好意”。苏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侧的魏无羡,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夷陵老祖的本事,老夫自然知晓,只是金氏残余虽无金光瑶坐镇,却有金凌执掌,背后还有仙门百家的暗流,仅凭你们两人,终究势单力薄。”
提及金凌,魏无羡的眉峰微蹙,金凌是江厌离的儿子,是他的外甥,这层关系让他在对付金氏时,终究多了几分顾忌。苏衍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金凌虽执掌金氏,却心性纯良,只是被金氏的老臣蒙蔽,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日后若能说动他,倒能成为助力”
墨临霜多说无益
墨临霜打断他的话,冷声道
墨临霜你若真想留下,便守我的规矩,不可打探我的过往,不可干涉我与魏无羡的决定,若有半分异心,我便亲手废了你这灵脉
她的话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哪怕对方是父亲的旧友,她也不会放下半分防备。
苏衍笑着点头:“老夫悉听尊便,只求能完成墨宗主的遗愿。”
山洞里的气氛稍稍缓和,苏衍从药囊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墨临霜:“这是护脉丹,每日一粒,能修复你的灵脉,缓解旧疾,方才大战你动了本命星力,灵脉受损,快服一粒。”
墨临霜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倒出一粒,放在鼻尖闻了闻,丹药里的星髓味纯正,混着淡淡的星草香,绝非伪造,她才仰头服下,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进丹田,灵脉处的刺痛瞬间缓解了几分。
魏无羡看着她服下丹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对苏衍道
魏无羡苏老先生既懂医术,可否帮我看看这肩头的伤?
他肩头的伤口虽敷了药,却依旧隐隐作痛,想来是被金光瑶的戾气所侵。
苏衍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上他的肩头,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力,探查片刻后,轻叹道:“金光瑶的聚灵丹戾气太重,你的伤口被戾气侵入,若不及时清除,日后会反噬灵脉,老夫需用星草与镇魂草熬制药汤,为你清洗伤口。”
说着,苏衍便从药囊里拿出草药,走到洞口的陶罐旁,开始熬制药汤。山洞里渐渐飘起草药的清香,混着瘴气的腥腐味,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稳。墨临霜靠在石桌上,看着苏衍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侧低头擦拭陈情的魏无羡,心头的防备依旧立着,却比往日松了几分。
她知道,苏衍的出现,或许会让为墨氏洗冤的路好走一些,可也意味着,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变数”,她不敢信,也不能信,只能将所有的依靠,都放在自己身上,放在与魏无羡的同盟上。
药汤熬好后,苏衍帮魏无羡清洗了伤口,又敷上特制的药膏,魏无羡肩头的疼瞬间缓解了许多,他笑着对苏衍道
魏无羡多谢苏老先生,您的医术,可比江澄那小子高明多了
苏衍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转头对墨临霜道:“金氏残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仙门百家也定会借着金光瑶之死,来瘴气林寻麻烦,我们需尽快布下护阵,守住这瘴气林的入口”
墨临霜此事我与魏无羡已有打算
墨临霜开口道
墨临霜两林交界的连环阵虽散,却依旧有灵力残留,我们可借那片灵力,布下星煞护阵,以星力为基,以阴煞为盾,寻常修士绝难踏入
魏无羡点头附和
魏无羡墨姑娘的星煞阵甚是厉害,我可引乱葬岗的阴煞,助她布阵,苏老先生若懂医术,便守在山洞,以防我们布阵时有人偷袭
三人分工明确,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莫名生出几分默契。墨临霜与魏无羡收拾好布阵的物件,便朝着两林交界走去,苏衍则留在山洞,布下简易的防御阵,同时熬制药汤,为两人准备疗伤的丹药。
走出山洞,瘴雾依旧浓厚,墨临霜走在前面,玄色的身影在瘴雾中若隐若现,魏无羡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魏无羡苏老先生应该是可信的
墨临霜可信又如何?
墨临霜的脚步未停,声音冷硬
墨临霜这世间的所有依靠,终究都靠不住,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稳妥的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在魏无羡的心上,他知道,墨氏的灭门之痛,让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身边的同盟,哪怕是父亲的旧友,她也会在心底留一道防线,一道永远不会轻易打开的防线。
魏无羡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融进浓黑的瘴雾里,朝着两林交界走去。星煞阵的布防,远比想象中更难,星力与阴煞的融合本就凶险,再加上金氏残余的虎视眈眈,仙门百家的暗流涌动,这场布阵,注定不会平静。
而墨临霜的防备,就像瘴气林的雾,浓得化不开,哪怕有魏无羡的默默陪伴,有苏衍的真心相助,也依旧会在她的心底,立起一道高高的墙,将所有的温暖与善意,都隔在墙外。
两林交界的枯骨冢旁,阴煞翻涌,观星石上,星力闪烁,墨临霜与魏无羡的指尖同时凝起灵力,星纹与阴煞纹在地面缓缓亮起,一场新的布局,已然开始。而前路的凶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