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结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马嘉祺心中名为“救赎”的潘多拉魔盒,却也同时释放出更深的恐惧与偏执。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治疗”明嘉懿这件事上。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商业活动,将公司事务能远程处理的就远程,不能的就交给副手。
他的生活重心只剩下明嘉懿和那位他重金聘请、声名在外的心理医生陈博士。
他开始频繁地带着明嘉懿前往陈博士那间布置得温馨却难掩专业冷峻的诊疗室。
起初,明嘉懿依旧是顺从的。
她任由马嘉祺为她穿上外套,牵着她上车,走进诊疗室,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上。
她对陈博士温和的提问反应迟钝,偶尔吐出几个简单的词语,更多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马嘉祺守在外面,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如同人偶的身影,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他迫切地希望从陈博士那里得到一些方法,哪怕只是能让她的眼神多一丝活气的办法。
陈博士的建议无非是耐心、陪伴、创造安全环境、配合药物治疗。
马嘉祺一一照做,他将别墅里所有可能引发刺激的物品收走,播放舒缓的音乐,试图用她曾经喜欢的奢侈品勾起她一丝半点的兴趣,全都石沉大海。
而频繁的诊疗,那些试图挖掘她内心创伤、梳理情绪的谈话,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开始磨损明嘉懿那层麻木的外壳。
她依旧不说话,但马嘉祺能感觉到,每次从诊疗室出来,她周身那股死寂的气息会变得更加沉重,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降临。
那天,陈博士试图用一种新的引导方式。
具体谈了些什么,马嘉祺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当诊疗室的门打开时,出来的不是平静的明嘉懿,而是一个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她。
她看到守在门口的马嘉祺,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马嘉祺。
明嘉懿“不……不要……”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喘息
明嘉懿“不要把我关起来……不要说我疯了……求求你……”
马嘉祺心头巨震,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马嘉祺“嘉懿,你怎么了?”
马嘉祺“没有人要关你,我们是在帮你……”
明嘉懿“帮我?”
明嘉懿猛地摇头,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奔涌而出
明嘉懿“就像……就像当初你们帮温婉一样吗?!”
“温婉”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马嘉祺所有的侥幸,也彻底击碎了明嘉懿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肮脏而罪恶的记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吞噬了她混乱的思维。
马嘉祺如何与她合谋,如何请来“权威”的心理医生,一步步给温婉贴上“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的标签;
她如何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失手”将温婉推下楼;
马嘉祺又是如何冷静地利用之前铺垫好的“精神病”诊断,向警方提供证词,完美地替她开脱……
那些她曾经不以为意,甚至带着报复快感的细节,此刻在她自己也被贴上“精神问题”标签后,变成了最恐怖的诅咒。
心理医生的询问、马嘉祺的“关心”、那些看似为她好的治疗……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在她病态的大脑里勾勒出一个可怕的阴谋。
他是不是也要像当初对待温婉那样,先把她定性为疯子,然后……让她“被死亡”?
明嘉懿“不!不要杀我!”
明嘉懿“马嘉祺!我错了!”
明嘉懿“ 我知道错了!”
明嘉懿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躲避无形的攻击。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明嘉懿“我不要看医生了!”
明嘉懿“我不要吃药!求求你……别让他们说我疯了……别让我像温婉一样死掉!”
明嘉懿“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别杀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僵在原地的马嘉祺,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算计,甚至没有了空洞,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对死亡的恐惧。
她像一只被陷阱夹住、看着猎人走近的小兽,发出凄厉的哀鸣。
马嘉祺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冰冷。
他看着地上崩溃痛哭、将他视为刽子手的明嘉懿,听着她字字泣血的哀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救赎”,他的急切,他请来的最好的心理医生……所有这些他自以为是的努力,在她扭曲的认知里,都完美复刻了当年他们联手对付温婉的步骤。
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恐惧地狱。
他不是她的救赎,他是她病症的催化剂,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
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蹲下身,想要触碰她,却在看到她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时,手僵在了半空。
他该怎么办?
继续治疗,只会加深她的恐惧,让她在自我毁灭的幻想中越陷越深。
放弃治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在这片内心的荒芜和惊惧中彻底枯萎?
他头一次发现,在明嘉懿这座由他参与建造的、复杂的迷宫里,他不仅找不到出口,甚至连自己,也彻底迷失了方向。
而他带来的光,每一次试图照亮,都只是在她遍体鳞伤的心上,投下更浓重、更恐怖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