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明嘉懿没有再问起那两个护士。

她或许猜到了些许，或许根本不在意那些蝼蚁般的存亡。

她的世界里，向来只有自己和她划入领地内的人，外人如何，与她何干？

她没问，马嘉祺也未曾提及。

但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那些轻慢的言语，那些故意的举动，尤其是那句“活该”和“故意”，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上，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恶意中伤更让他无法容忍。

触碰他的逆鳞尚可斟酌，但让明嘉懿受委屈，尤其是这种带着恶意的、来自“外人”的委屈，在他这里，罪无可赦。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一个隐晦的指令，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询问。自然有人会将他意图执行得淋漓尽致。

那两个护士，轻而易举地丢了工作，并且在行业内被悄然封杀，任何一家正规医疗机构都不会再录用她们。

这还不够。马嘉祺动动手指，她们及其家人名下的账户出现异常，社会信用体系里留下不光彩的记录，原本稳定的生活瞬间分崩离析，亲友避之不及，真正尝到了何为“寸步难行”与“众叛亲离”。

他用了最精准、最冷酷的方式，让她们为那一瞬间的恶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这手段，狠辣，缜密，不留余地。

这才是马嘉祺。

剥开那层因爱而生的、对明嘉懿独有的纵容与卑微，内里是与明嘉懿同源的本质——冷漠，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拥有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资本和心性。

他们同样信奉弱肉强食，同样视规则如无物，同样可以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或事，毫不犹豫地碾碎他人。

他深爱着明嘉懿，爱到可以放弃原则，背负罪孽，卑微入尘。

他也深刻地理解明嘉懿，理解她所有的不堪、恶劣与不安，因为他们的灵魂底色，本就是一样的。

他包容她的一切，不是因为他是圣人，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容纳这一切黑暗的深渊。

他爱她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他的“败絮”被更完美的“金玉”外壳所包裹，而她的，则张扬地、赤裸地盛开着。

消息以某种隐秘的方式传回时，明嘉懿正靠在窗边，小口喝着马嘉祺递过来的温水。

她听着他平铺直叙地、仿佛在汇报一件寻常公事般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神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注视着她的马嘉祺。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知到——

这是马嘉祺。

不是那个仅仅在她面前失控、卑微、沉沦于欲望的马嘉祺。

而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手段狠厉、能轻易定夺他人命运的马嘉祺。

是那个能冷静处理命案、完美伪造现场、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马嘉祺。

他的儒雅是外壳，深情是内核，但包裹在这二者之下的，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对世俗规则的无视，对他人命运的冷漠，以及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不容违逆的强势。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是那个能包容她所有恶劣、纵容她一切荒唐的马嘉祺，也正是因为，他本身拥有着与她同等级、甚至更甚的“恶”的资本与能力。

他的爱，从不是圣父式的救赎，而是恶魔间的共鸣与捆绑。

他爱她，爱得卑微，爱得失去原则，但这份爱，同样充满了偏执的占有和毁灭性的守护。他能给她无尽的纵容，也能为她筑起血腥的堡垒。

他的爱，不是她曾经以为的肤浅迷恋。这是一种更深沉、更扭曲、也更牢固的绑定。他爱的是完整的她，包括所有阴暗的、不堪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部分。

他们是一对共犯，在彼此的罪孽中相拥，在无边的黑暗中，成为了对方唯一的光亮，或者说，唯一的同类。

明嘉懿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讥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苍凉。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水杯，而是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马嘉祺微微一怔，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温和却坚定。

明嘉懿“疯子。”

明嘉懿轻声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嘉祺“嗯。”

马嘉祺应着，目光依旧缱绻地落在她脸上

马嘉祺“只为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交叠的手映照得清晰。

罪恶与深情，偏执与依赖，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不仅是她的共犯，更是她这艘疯狂航船上，唯一的、也是心甘情愿的同舟共济者。

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他们注定要一起，走到黑。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