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那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明嘉懿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让她有瞬间的怔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但,也仅仅是瞬间。
长期形成的行为模式,以及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知如何面对此刻复杂局面的惶惑,让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竖起了那身最熟悉、也最伤人的尖刺。
看着他眼中那骇人的怒火与深沉的痛心,明嘉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扭曲的“乐趣”和“掌控感”。
对,就是这样,激怒他,让他痛苦,看他失控!这比面对他那种令人心慌的沉默和温柔,要简单直接得多!
她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极其虚弱的、却带着十足恶意的弧度,声音依旧沙哑,却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能像淬毒的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他心里:
明嘉懿“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眼神里是刻意营造的满不在乎和轻蔑
明嘉懿“马嘉祺,你装什么情深义重?”
明嘉懿“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吗?”
明嘉懿“省得你再为我这个麻烦精操心……也省得……脏了你的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自我毁灭般的快意。
她成功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死”字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那么现在这一连串刻意作践自己、并将他的心意践踏在泥泞里的话语,就是那彻底引爆的炸药!
马嘉祺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灰败的苍白。
那双向来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骤然碎裂的冰面,底下是翻涌着绝望和暴怒的黑色深渊。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紧握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凸起。
马嘉祺“明嘉懿!”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带着血腥气,一点点挤出来的。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严厉斥责,而是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哑咆哮,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痛苦和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双手几乎是失控地抓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明嘉懿痛得蹙起了眉,却倔强地没有呼痛,反而迎视着他那双骇人的眼睛。
马嘉祺“你再说一遍……”
他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空气
马嘉祺“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悲恸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那根维系着他最后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明嘉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带着恐惧的战栗,沿着脊椎窜了上来。
她终于……触碰到了。
触碰到了他真正的、深不见底的逆鳞。
不是她的挥霍,不是她的刻薄,不是她招惹的麻烦,甚至不是她对温婉做的事。
而是……她如此轻贱地、如此恶意地,谈论她自己的生命。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明嘉懿张了张嘴,在那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眼睛注视下,那些更恶毒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裸裸的绝望和……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深不见底的爱。
那种爱,与她所以为的欲望、迷恋、纵容,完全不同。它太沉重,太绝望,太具有毁灭性。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可能……真的玩过头了。
马嘉祺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某种即将失控的可怕冲动对抗。
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刚才那些诛心之言,一起刻进骨血里。
良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风暴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深可见骨的荒凉。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转过身,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马嘉祺“……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明嘉懿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肩膀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用力抓握带来的痛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双碎裂般的、充满了绝望爱意的眼睛。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依旧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明嘉懿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武器”,产生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怀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