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走了。
至少在明嘉懿的视线范围内,再也捕捉不到他那道总是沉默而具有存在感的身影了。
病房里骤然空旷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些冰冷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躺在病床上,试图平稳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但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却搅得她不得安宁。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穿着洁白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一人端着餐盘,上面是清淡的粥和小菜,另一人则拿着需要更换的输液瓶。
明嘉懿的目光掠过她们,直接投向空荡荡的身后,语气带着病中也不减的颐指气使
明嘉懿“马嘉祺呢?他去哪了?”
其中一个护士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护士“不清楚。”
说完,便拿起餐盘上的小碗和汤匙,准备给她喂食。
汤匙里是熬得软烂的白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但这寻常的食物香气,在此刻心境恶劣的明嘉懿看来,却成了一种冒犯。
她拧起眉头,语气更加不耐
明嘉懿“我说了不想吃!听不懂吗?”
明嘉懿“去把马嘉祺给我叫回来!”
那拿着汤匙的护士动作顿了顿,却没有依言放下,反而像是没听到她的要求一般,依旧将盛着温粥的汤匙,稳稳地递到了她的嘴边。
这种被无视、被“安排”的感觉,瞬间点燃了明嘉懿心中残存的火气!
她猛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用尽此刻能聚集起的所有力气,狠狠推开了护士的手腕!
“啪嗒——”
护士没拿稳,整碗温热的粥瞬间被打翻,大部分都泼洒在了明嘉懿胸前的病号服和被子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来,带来一阵并不剧烈却清晰无比的烫感和黏腻感,刺激得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护士“对不起!对不起!”
两名护士显然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帮她擦拭整理。
明嘉懿“滚开!”
明嘉懿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更加尖锐刺耳。
她下意识地想要挥手驱赶她们,动作幅度过大,完全忘记了另一只手上还埋着留置针!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手背上传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透明的软管已经被扯得移位,针尖部分脱离了血管,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她的手背皮肤蜿蜒流下,迅速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热粥的污渍狼狈地沾染在胸前,手背上淌着血,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更加凌乱,脸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
明嘉懿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她此生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刻!比任何一次醉酒失态,比在天台上失手杀人后的恐慌,都要来得不堪!
而这种不堪,还完全暴露在两个陌生护士的面前。
明嘉懿“滚出去!”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再次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看光所有的羞愤和狂怒
明嘉懿“我让你们滚!听见没有!”
那两名护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眼前的混乱场面骇住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们没再坚持,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最终还是依言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在门合拢的前一刹那,明嘉懿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句压低了声音、却清晰无比的抱怨:
护士“……真是难伺候……”
护士“……有钱就了不起啊,活该……”
这些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明嘉懿的耳膜。
病房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僵坐在床上,胸前是黏腻冰冷的粥渍,手背上淌下的血珠滴落在床单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淡淡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刚才强撑起来的所有气势和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无力感和……铺天盖地的难堪。
她像个拙劣的小丑,上演了一场疯狂的闹剧,最终只换来了他人的不屑和逃离。
马嘉祺不在。
没有人会默不作声地收拾她惹下的烂摊子。
没有人会在她无理取闹时,依旧固执地守在她身边。
没有人会……在她如此狼狈时,用那种让她心烦意乱却又无法忽视的眼神看着她。
她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看着手背上蜿蜒的血痕和一片狼藉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任由血迹干涸,任由污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也……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欲望。
原来,离开了马嘉祺那近乎盲目的包容和善后,她明嘉懿,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难伺候”、“活该”的、可悲又可笑的存在。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碗打翻的热粥,更让她感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