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明嘉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后,马嘉祺一直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与无力感。
他缓缓坐在床沿,目光贪恋又痛楚地流连在明嘉懿沉睡的脸上。
睡梦中,她似乎也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处,一滴泪水正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
她连睡着了,也会哭吗?
梦里又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去那点冰凉的湿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马嘉祺“可怜的女孩……”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这个称呼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酸与怜爱。
褪去了所有尖刺和伪装,此刻躺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被过往、被现实、也被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可怜人。
一直强撑的冷静与“游刃有余”终于彻底瓦解。在马嘉祺独自面对熟睡的明嘉懿时,他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低下头,用手掌用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后悔了。
他后悔了。
浓烈的悔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不该来的。
不该被联系不上的恐慌和积压两年的愤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追到美国来。
如果他没来,明嘉懿或许还在世界某个角落,继续着她那没心没肺、挥霍无度的生活。
她可能依旧恶劣,依旧虚荣,但至少……她是“鲜活”的,是带着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脆弱得像一张一触即破的苍白绢纸,露出内里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血肉。
一想到她昨晚那从未有过的崩溃,那无声滑落的眼泪,那茫然无助的“我该怎么办”,马嘉祺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这种疼,比发现她消失、联系不上她时那种恐慌和愤怒,更要命千百倍。
他宁愿她永远张牙舞爪地在他世界里横行霸道,宁愿她继续没心没肺地利用他、挥霍他,也不愿看到她被逼到如此境地,露出那样破碎的神情。
他轻轻握住明嘉懿露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缩着。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试图驱散那点寒意,也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维系。
他俯下身,嘴唇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沙哑而哽咽的气音,许下了一个沉重而痛苦的承诺:
马嘉祺“嘉懿……等你好了……”
马嘉祺“等你退烧了,有力气了……我就走。”
马嘉祺“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约束你……”
马嘉祺“哪怕……哪怕我清楚地看到你已经动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马嘉祺“但如果这让你如此痛苦……我舍不得。”
马嘉祺“我……不忍心再看你这样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闭上眼,将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最后一件“为她好”的事——放手,还她所谓的“自由”,哪怕那自由会让她继续堕落,会让他自己万劫不复。
他维持着握住她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守着他短暂的、偷来的温存,也守着他即将亲自斩断的、唯一的牵绊。
阳光透过窗帘,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