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懿终究是没了力气,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猫,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
她任由马嘉祺一勺一勺将温热的白粥喂进自己嘴里,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吞咽着。
那寡淡的粥水滑入空荡灼热的胃袋,暂且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对抗着体内一阵阵发冷的虚乏。
吃完粥,她看着马嘉祺递过来的白色药片和那杯温热的蜂蜜水,没有犹豫,接过来仰头便吞了下去,又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暴弃的顺从。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蓄起的一点能量,靠在床头,微微喘息。
然后,她才抬起眼,毫无表情地看向一直撑在床边、沉默注视着她的马嘉祺。
他接过空水杯,转身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动作自然流畅。
接着,他俯身,伸手想要帮她整理滑落的枕头,再扶着她躺下休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枕头边缘时,明嘉懿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向旁边躲了躲。
这个动作牵扯到酸软的身体,让她蹙起了眉,但嘴上却不肯服软,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气若游丝,却依旧努力镶嵌着往日尖锐的棱角:
明嘉懿“别碰我……”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是混乱的抗拒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
明嘉懿“滚远点……我用不着你可怜……就算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她语无伦次地放着狠话,试图用最伤人的语言筑起堤坝,阻挡内心那片因他的照顾而悄然泛滥的、让她恐慌的陌生潮汐。
她搞不懂自己了,明明刚刚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喂食和喂药,此刻却又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推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是那个不需要依靠、不会被融化的明嘉懿。
她忘记了片刻前的依赖,或者说,她恐惧于那种依赖。
马嘉祺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因为她的恶语而动怒,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他只是直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因发烧和激动而更加潮红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口不择言的孩子。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反驳,没有离开,甚至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无声地承受了她所有虚弱无力的攻击。
明嘉懿被他这种沉默的、全盘接纳的姿态噎得说不出更多的话。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尖锐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温柔而顽固的力量化解了。
她气馁又狼狈,猛地扯过被子,再次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隔绝了他的视线,也试图隔绝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药物开始起作用后,逐渐沉重的眼皮和涌上来的困倦。
马嘉祺没有离开。
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触碰,没有言语,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时间在寂静和药效中缓慢流逝。
抗拒渐渐被疲惫取代,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被窝和知晓有人守候的诡异安全感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明嘉懿控制不住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意识被拉入一片昏沉的、光怪陆离的睡梦中。
在那片混沌的边界,她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极轻极轻地、短暂地贴了贴她露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
那触感一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高烧产生的幻觉。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昏睡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重交错的呼吸声。
一个沉酣,一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