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上天仿佛听到了马嘉祺那夜痛苦的低语，却给了他一个最残酷的回应——它非但没有让明嘉懿好转，反而将她推向了更深的病痛深渊。

起初的几天，只是持续的低烧。

明嘉懿在偶尔清醒的片刻，依旧会用虚弱的、带着嘶哑的声音讥讽他两句……那些话语像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她最后一点伪装。

马嘉祺那时虽忧心，却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只当她是在赌气，身体总会慢慢恢复。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

明嘉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几乎陷入了昏沉的、难以唤醒的深度睡眠。

她的额头依旧滚烫，甚至温度计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

喂进去的粥和水大多被吐了出来，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苍白的面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费力。

这绝不是普通感冒或宿醉后遗症该有的样子。

马嘉祺心中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他不再犹豫，用厚厚的毛毯将明嘉懿滚烫而单薄的身躯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冲出了酒店房间。

她轻得可怕，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在他怀里消散。

异国的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和不同肤色的匆忙身影。

马嘉祺抱着明嘉懿，用流利却难掩焦灼的英语与医护人员沟通，办理繁琐的手续。他看着她被推进检查室，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等待的结果，如同冰水浇头。

病情加重，引发了肺部感染，情况不容乐观。

然而，更让马嘉祺如坠冰窟的是，由于某些复杂的政策规定和他们在美国短期停留的身份，这家医院无法接收明嘉懿这样情况复杂、需要长期住院治疗的外国患者。医生公式化地表达了遗憾，建议他们尽快联系能够接收国际患者的私立医院或考虑回国治疗。

“无法接收”……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马嘉祺的耳膜上，让他有瞬间的耳鸣。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怀里抱着昏沉滚烫的明嘉懿，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和财富足以成为明嘉懿肆意妄为的底气，足以在她捅破任何娄子后为她兜底。

他曾冷静地处理过命案，完美地伪造过现场，动用关系压下过无数风波……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至少，在“保护”她这件事上，他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可此刻，面对冰冷的制度和明嘉懿不断攀升的体温，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用。

钱，关系，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魔力。

他无法命令这家医院收治她，无法立刻变出一张允许他们长期停留的绿卡，甚至无法确定下一家私立医院是否会给出同样的答复。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毒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明嘉懿“……没用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明嘉懿曾经无数次在争吵中，用最轻蔑的语气这样辱骂他。

他那时从不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别有风情。

可此刻，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他最痛的软肋。

是啊，没用的东西。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竟然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