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懿像一道幽魂,提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酒店走廊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沙发上那个的身影,径直离开了套房。
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口,晚风带着太平洋的湿气吹拂过来,撩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衣衫,一阵寒意袭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空茫带来的冰冷。
该去哪里?
这个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横亘在眼前。去某个喧闹的夜店,用震耳的音乐和陌生人的体温麻痹自己?还是像过去两年那样,订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逃往下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发现,自己竟然哪一个都不想选。
那些曾经让她兴奋、给她带来短暂满足感的事情,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她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繁华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又能去哪里。
这种失去了方向的感觉,比马嘉祺的疯狂注视更让她恐惧。
最终,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了街角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酒馆。
推开门,里面灯光昏黄,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某种食物混合的、略带颓废的气息。
这与她平日里出入的高级场所格格不入,却莫名地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她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坐下,对酒保随意指了指酒单上最烈的酒。
而就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沙发上,马嘉祺紧闭的双眼就已然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沉黯的墨色。
他听到了她极轻微的脚步声,听到了门锁开启又合上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在黑暗中又静默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混乱的梦境。然后,他利落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忠诚而又绝望的影子,看着她茫然地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无比孤寂,看着她最终走进了那家小酒馆。
马嘉祺停在酒馆的窗外。
隔着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他可以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背对着门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示意酒保再来一杯。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
他没有进去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寒冷的夜色里,看着她在温暖的、昏黄的灯光下,一杯接一杯地饮下那些灼烧喉咙的烈酒。
看着她偶尔抬手揉着太阳穴,看着她逐渐变得迷离的眼神和微微摇晃的身体。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楚。
他知道她在逃避。用酒精逃避他,逃避那个开始动摇的自己,逃避内心那片她不敢面对的荒芜。
他多想冲进去,夺下她的酒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别喝了,我们回家”。
但他不能。
现在的明嘉懿,就像一只受了极度惊吓、又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刺猬。任何贸然的靠近,都可能让她竖起更尖锐的刺,或者……彻底崩溃。
他只能这样守着。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候在她自我放逐的边界线上,确保她不会真的消失,不会受到实质的伤害,同时……等待着,等待着酒精或许能麻痹她的神经,也能瓦解她一部分心防的时刻。
也许,只有当她自己醉到无力支撑那身盔甲时,某些真实的情绪才会流露出来。
也许,那会是一个新的契机,或者……是更深的沉沦。
马嘉祺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无论她如何推开他,伤害他,他都会在这里,在她一回头或许就能看到的地方。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稀少。小酒馆里的喧嚣似乎也低沉了下去。
窗内的明嘉懿,伏在了桌面上,酒杯歪倒在一旁,残余的酒液缓缓滴落。
窗外的马嘉祺,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固执而痛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