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懿是在一阵心悸中猛然醒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厚重的被子依旧蒙着头,空气污浊得让她有些头晕。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梦境中那被凝视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可辨。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旧金山的夜景如同打翻的珠宝盒,璀璨的灯火透过玻璃窗,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模糊而斑斓的光影。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梦境的余韵和现实的孤寂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孤独。
那种孤独,并非源于身边空无一人。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认知——她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过去那个以“恶”为旗、肆意妄为的明嘉懿,在那个男人的目光和一连串她无法理解的举动下,变得面目模糊,行为失控。
而她,竟想不起最初的那个自己,该是什么模样了。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身影,苍白,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茫然。
外面那个繁华喧嚣的世界,此刻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她站在这里,却感觉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一片寂静。
马嘉祺……走了吗?
这个念头升起时,心里竟然不是预期的解脱,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像是一直在对抗的某种巨大力量突然消失,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拧开了反锁的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朦胧,勾勒出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嘉祺没有走。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里,似乎也睡着了。笔记本电脑安静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屏幕是黑的。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冷硬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而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她遗落的那只高跟鞋,被端正地、小心翼翼地放在那里,仿佛一件等待主人认领的珍贵物品。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心堤。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完全走出去,只是就那样站着,在明暗交界处,像一个迷失在夜色里的幽灵,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因为她而变得混乱、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静的局面。
天黑了,梦醒了。
而真正的漫漫长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