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视频会议的另一端还在等待着指示,但马嘉祺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商业数据了。
他快速地对麦克风说了句“会议暂停,后续安排秘书通知”,便不由分说地切断了连线,甚至没有理会屏幕上可能出现的错愕表情。
合上笔记本电脑,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卧室内隐约传来的、被厚重房门阻隔的细微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地毯上。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明嘉懿的高跟鞋。
细长的黑色鞋跟,精致的缎面,因为刚才她冲进来时动作太急,被甩脱在那里,像一只被遗落的、脆弱又倔强的黑色蝴蝶。
而另一只,大概还穿在她逃回卧室的脚上。
他的视线又缓缓移到自己的肩头。
那里,有一根细长柔软、带着明嘉懿常用洗发水香气的秀发,是在刚才她抓住他衣领激烈质问时,不经意间落下的。
马嘉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根发丝,触感柔软,带着她特有的、冷冽又勾人的香气。他沉默地看着,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原本以为,在他那样直白地撕开她的伪装,问出那句“你在害怕什么”之后,按照明嘉懿一贯的作风,她会用更恶毒的语言反击,或者,最直接的——让他“滚”。
让他滚出这个房间,滚出她的视线,就像她两年前做的那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这才是他熟悉的明嘉懿。那个用尖锐保护自己,用逃离解决麻烦的明嘉懿。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让他滚,甚至没有继续那场语言暴力的狂欢。
她只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在所有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内心的恐慌被赤裸裸地摊开之后,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逃。
逃回那个她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角落,用一床被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这反常的举动,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绝望的涟漪,而是一种……极其微妙、几乎不敢确信的希冀。
她在害怕。害怕到连惯用的武器都丢弃了,害怕到只能躲起来。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他?还是害怕……那个因为他而开始动摇的自己?
马嘉祺缓缓靠向沙发背,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发丝。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明嘉懿刚才那双泛红的眼眶,那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看似恶毒实则漏洞百出的攻击……
他是不是……终于触碰到了一点真实的她?
那个藏在层层盔甲和恶劣表象之下,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而不安的灵魂?
这个念头让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混合着酸楚、怜惜和更加坚定决心的复杂情感。
他知道,他不能逼得太紧。
被困住的野兽在恐慌之下,要么彻底驯服,要么……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撕咬突围。
而明嘉懿,显然是后者。
他需要耐心。需要给她一点空间,也需要……让她自己去面对那片她一直逃避的内心荒原。
他站起身,没有去打扰那扇紧闭的房门,而是走到门口,弯腰,极其珍重地拾起了那只被遗落的高跟鞋。他将它轻轻放在卧室门口的显眼处,确保她如果出来,一定能看到。
然后,他回到客厅,重新打开电脑,却不是为了工作。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门再次打开,等待着那只躲起来的、受伤的猫,自己决定是继续伸出利爪,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寻求依靠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