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也仿佛将她与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男人、以及那个失控的自己隔绝开来。
明嘉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刚才那一刻的失控,那歇斯底里的恶毒,那被他一句话轻易戳穿的狼狈……如同慢镜头般在眼前回放。她从未如此失态,如此……不堪。
她踉跄着爬起来,几乎是扑到了床上,一把扯过柔软厚重的羽绒被,从头到脚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瞬间,世界被隔绝了。
光线、声音、甚至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模糊。
眼前是纯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鼻尖萦绕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气和被子本身干燥温暖的味道。耳边只剩下自己压抑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在这片人为制造的、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恐慌和躁动,竟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
或许,这才是她安全感的真正来源。
不是挥霍无度时银行卡数字带来的虚妄,不是众星捧月时虚荣心的满足,也不是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片刻的征服感。
而是这样,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缩在一个无人能看见、无人能触及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回洞穴,独自舔舐伤口。
从小到大,她似乎一直都在寻找这样一个“被子”。用乖张的行为当作“被子”,掩盖内心的不安;用恶毒的语言当作“被子”,防御外界的伤害;用马嘉祺扭曲的爱当作“被子”,满足她病态的占有欲和安全感……
可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那些都是外在的、不牢靠的。
唯有这片由她自己构筑的、物理意义上的黑暗,才能给她片刻真正的喘息。
然而,安全感稍一回归,理智便如同跗骨之蛆,悄然复苏。
马嘉祺那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如同魔咒,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反复回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马嘉祺不再爱她?不,这绝对不可能。
害怕失去优渥的生活?就算马嘉祺破产,也会为她留有后路。
害怕罪行暴露?有马嘉祺在,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黑暗中,明嘉懿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角。
她害怕的,是马嘉祺那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爱。
它太沉重,太绝望,太具有毁灭性,同时也……太真实。真实到她所有的虚伪、所有的恶劣,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害怕的,是自己内心正在发生的、不受控的变化。是那些因为她而翻涌的回忆,是那些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是那该死的、因为她一句话而泛红的眼眶!
她更害怕的,是那个正在被动摇的、名为“明嘉懿”的根基。如果她不再以“恶”为荣,如果她开始贪恋那一点点可笑的“温暖”,如果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马嘉祺的付出和沉沦……那她还是她吗?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承认马嘉祺的爱是真实的,承认自己会被影响,就等于否定了她过去所做的一切,否定了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价值体系。
这比任何法律的审判,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浑浊,呼吸有些困难。但明嘉懿却蜷缩得更紧了,仿佛只有这种近乎窒息的包裹感,才能让她感到一丝确切的“存在”。
她不知道在外面,马嘉祺是否还在开那个该死的视频会议。
不知道他听到她反锁房门时,是什么表情。
更不知道,当这床被子最终不得不掀开时,她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被她狠狠刺伤,却又仿佛拥有看透一切能力的男人。
她只知道,在这个无人能见的黑暗角落里,她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却可能颠覆一切的崩解与重塑。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