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寂静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明嘉懿几乎喘不过气。
马嘉祺那带着卑微和绝望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从未被人触及的心防上,缓慢而用力地割开了一道口子。
想过他吗?
这个问题在她醉生梦死的两年里,似乎从未正式浮现在脑海中。
她刻意回避,用喧嚣、奢侈品、陌生人的热情来填充每一分空隙,不让自己有丝毫静下来思考的可能。
但在此刻,在这狭小空间里,面对着他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在巴黎某个深夜,独自躺在豪华酒店大床上,听到窗外隐约的警笛声时,莫名闪过他总能将她从麻烦中捞出来的沉稳身影;
是在米兰试穿一件限量版礼服,下意识回头想征询意见,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那一瞬间的怔忪和空落;
是在异国他乡生病发烧,昏昏沉沉中,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任何新欢的脸,而是他曾经彻夜不眠、用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为她物理降温时,那紧蹙的眉头和满是担忧的眼神……
还有无数次,在刷卡消费那一刹那,心底掠过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关于“他肯定又要像条狗一样卑微”的念头……
这些瞬间短暂得如同萤火,迅速被她用更刺激的玩乐掩盖过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成功地将他摒除在心门之外,直到此刻,马嘉祺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她逼到角落,强迫她直面这个问题。
马嘉祺“说话……明嘉懿……”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审判
马嘉祺“告诉我……哪怕只有一次……”
明嘉懿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漂亮眼眸里,惯有的讥诮和冷漠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一丝哽咽:
明嘉懿“想……想过又怎么样?”
她试图找回往日那种蛮横的姿态,但语气却显得底气不足,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明嘉懿“马嘉祺,你想听什么?”
明嘉懿“听我说离开你之后我过得不好?听我说我后悔了?”
她猛地推开他一些,像是要挣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语气重新变得尖锐起来,却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我保护
明嘉懿“你少自作多情了!”
明嘉懿“我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明嘉懿“没有你的管束,我不知道有多自由!”
然而,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和尚未干透的泪痕,却出卖了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马嘉祺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
她此刻的尖锐,恰恰证明了他的话击中了要害。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与刚才飙车时的疯狂判若两人。
马嘉祺“是吗……”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马嘉祺“你过得好……就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巨石投入明嘉懿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预想中的指责、控诉、甚至更疯狂的报复都没有到来,反而是这样一句……近乎认命般的、带着卑微关怀的话语。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情,看着他小心翼翼为她拭泪的动作……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滋长,不是征服的快感,不是玩弄的得意,而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的东西。
明嘉懿“马嘉祺……”
她喃喃地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带着嘲讽的“姐夫”,而是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和无措。
这一声轻唤,让马嘉祺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带着极大的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明嘉懿的身体瞬间僵硬。
属于马嘉祺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高级古龙水,还有一丝风尘仆仆的凉意。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想要讽刺,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和防线。
她没有回抱他,却也没有推开。
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车窗外的旧金山夜景依旧流光溢彩,车内的两人,一个紧紧拥抱,如同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个默然依靠,内心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