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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溯月阁的茶与未尽的棋局

雪色牢笼

“他...”苏映雪声音发涩,“他只说,耿家是守印人,等待莲台传人归位。”

“他当然不会全说。”白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耿家祖训,守印人需保持绝对中立,不干涉其他六家,只待莲台传人现世,助其完成封印。但我白家不同——”

他放下茶杯,黑红异瞳中闪过一丝银芒:“白家祖训是,若莲台传人无力完成封印,则取而代之,以溯月印强行封印七魔,哪怕...代价是整个白家血脉断绝。”

苏映雪指尖冰凉。

她想起师尊兵解前的最后一句话:“小雪儿,此去红尘,七杀皆劫。但劫中亦有机缘,七家后人中,必有助你之人,也必有...阻你之人。”

原来师尊说的“阻你之人”,指的是这个。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白先生今天请我来,是为了...取代我?”

“不。”白溯摇头,异瞳中情绪复杂,“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能力完成封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窗外是锦州城的万家灯火,霓虹如星河铺陈。

“苏映雪,你十六岁,筑基中期,灵力稀薄,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连自保都勉强。”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而我,白溯,二十八岁,金丹初期,溯月印已觉醒七成。若由我来完成封印,成功率至少比你高三成。”

苏映雪握紧拳头。

他说得对。三百年来,地球灵气日渐枯竭,她虽靠着莲台和师尊留下的丹药维持修为,但进展缓慢。筑基中期,在修真界不过入门,而金丹初期,已是能开宗立派的修为。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她问。

白溯转身,逆着光,轮廓被窗外的灯火勾勒出淡淡金边。

“因为我不想死。”他说得很直接,“以溯月印强行封印七魔,需献祭整个白家血脉。我父亲、我祖父、我曾祖父...白家三代单传,到我这里,血脉已稀薄如纸。若我死了,白家就绝后了。”

他走回茶桌边,重新坐下,异瞳直视苏映雪:“所以,我在赌。赌你能成功,赌你不需要我献祭性命,赌你能...活着完成封印。”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樱花飘落的声音,簌簌的,像叹息。

“你体内的魔魂,”许久,苏映雪开口,“‘傲慢’,它醒了吗?”

“醒了三成。”白溯撩起衣袖,露出手臂——那里,银月印记周围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但它被溯月印压制着,暂时掀不起风浪。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每个月圆之夜,它会试图侵蚀我的意识。那种感觉,就像有另一个‘我’在脑子里说话,告诉我‘你是最强的’‘所有人都该跪拜你’‘杀了那些蝼蚁’...”

苏映雪能想象那种痛苦。

寒澈的“嫉妒”是狂暴的,屠獠的“暴怒”是嗜血的,而白溯的“傲慢”...是无声的腐蚀,一点一点将人拖入自大与疯狂的深渊。

“我能帮你。”她说。

白溯挑眉:“用莲台之力?”

“嗯。虽然我修为不高,但莲台是克制魔魂的至宝。我可以试着用莲台之力净化魔气,至少...能让你好受些。”

白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映雪以为他会拒绝。

但他最终伸出了手。

手腕朝上,溯月印在灯光下流转着银芒,周围的黑纹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苏映雪也伸出手,指尖轻触溯月印。

触手的瞬间,两股力量碰撞!

莲台的白光与溯月的银芒交织,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茶室里的杯盏微微震颤,墙上的荷花图无风自动。

苏映雪闭上眼,将一缕莲台之力渡过去。

很温和,像春日的暖阳,缓缓驱散着黑纹中的阴冷。她能感觉到,那些黑纹在退缩,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消退。

白溯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这过程并不好受——就像用烧红的铁烙在伤口上,虽然能消毒,但剧痛难忍。

一刻钟后,苏映雪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而白溯手臂上的黑纹,淡了大约十分之一。

“如何?”她问。

白溯活动了一下手腕,异瞳中闪过一丝讶异:“好多了。虽然没完全清除,但...轻松了很多。”

他看向苏映雪的眼神变了,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尊重。

“难怪祖训说,莲台传人是唯一的希望。”他低声说,“这种净化之力,溯月印做不到。”

“但只能缓解,不能根除。”苏映雪实话实说,“要彻底封印,还需月圆之夜,借七星之力布阵。”

“我知道。”白溯重新坐下,执壶为她续茶,“说说你的计划。”

苏映雪捧着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七杀魔魂,需以七星锁魂阵封印。阵眼在天衍宗遗址——也就是现在的锦州老城区。阵枢是我的琉璃莲台,阵脚则需要七家守印人的血脉为引。”

她顿了顿,看向白溯:“耿迟渊告诉我,七家后人中,除了白家,其他六家都已不知祖训,也不知自己身负封印。我需要接近他们,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能在月圆之夜取他们一滴心头血,作为阵脚的血引。”

“心头血?”白溯皱眉,“那会折损寿元。”

“一滴即可,我有丹药可以弥补。”苏映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补天丹’,服下后三日可恢复元气。”

白溯接过玉瓶,打开嗅了嗅,异瞳微亮:“丹成三转,药香内敛...这是古法炼制的灵丹。你炼的?”

“嗯。”苏映雪没隐瞒,“后院有个丹炉,每月初一十五开炉一次。”

白溯把玩着玉瓶,若有所思:“看来你比我想象的准备更充分。但...取得六个人的信任,还要取他们的心头血,这可不是易事。”

“我知道。”苏映雪苦笑,“所以我才需要白先生的帮助。”

“你想我怎么帮?”

“第一,帮我接近他们,尤其是屠獠、赵凌天、喻凛然这三个最难搞的。”苏映雪掰着手指数,“第二,在月圆之夜,为我护法。布阵时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第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失败,魔魂彻底失控...请你履行白家祖训,以溯月印强行封印。”

白溯手中的茶杯顿住了。

茶汤微漾,映出他复杂的神色。

“你...不怕死吗?”他问。

“怕。”苏映雪答得干脆,“但我更怕辜负师尊的期望,更怕魔魂出世,生灵涂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锦州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人们过着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白先生,你看这万家灯火。”她轻声说,“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都有父母子女,都有悲欢离合。如果因为我胆怯退缩,让这些灯火熄灭...我做不到。”

白溯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繁华夜色。

“苏映雪,”许久,白溯开口,“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莲台传人’都...特别。”

“特别?”

“特别傻。”白溯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眉眼弯起时,那抹疏离感荡然无存,“明明可以让我这个修为更高的人去冒险,却偏要自己扛。明明可以冷血一点,利用那些人的感情达到目的,却偏要真心相待。”

苏映雪也笑了,颊边梨涡浅浅:“师尊说过,修真修真,修的是‘真’。如果连真心都不敢给,那还修什么道?”

“你师尊...”白溯顿了顿,“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嗯。”苏映雪点头,眼中闪过怀念,“她是天下最好的师尊。”

窗外,一只琉璃雀飞过,羽翼划过夜空,留下一道七彩流光。

“合作吧。”白溯突然说。

苏映雪转头看他。

“我帮你接近他们,为你护法。但条件是——”他看着她,异瞳中银芒流转,“如果你失败,我不会履行祖训。”

“什么?”

“我会用溯月印保住你的命,然后我们带着该跑的人跑路。”白溯说得轻描淡写,“苍生太重,你我都背负不起。救能救的人,就够了。”

苏映雪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最冷漠、最疏离的白溯,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问。

“因为...”白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片樱花花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死了可惜。”

这理由太敷衍,但苏映雪听懂了。

他不是不想救苍生,只是...不想她死。

“成交。”她伸出手。

白溯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带着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握剑留下的痕迹。

“对了,”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合作协议,签了吧。”

苏映雪接过一看,正是那天在校长室见过的“溯月阁”合作草案,但附加条款改了:不再要求她每周去试验农场指导,而是改为“随时可远程指导,必要时现场协助”。

“这是...”

“既然要合作,总得有个明面上的理由。”白溯眨眨眼,“溯月阁主理人与神秘农业天才少女合作,开发高端有机食材——这个新闻够不够掩护你接近其他人?”

苏映雪笑了,接过笔签下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她签完字,抬头看他,“你为什么相信我?就因为我帮你净化了魔气?”

白溯沉默片刻,走到墙边那幅荷花图前。

“这幅画,是三百年前,天衍宗宗主苏清璃赠予白家先祖的。”他抬手轻抚画轴,“画上有她的一缕神念。昨天你踏入茶室时,这幅画...发光了。”

苏映雪心头一震。

她走到画前,仔细端详——画中荷花亭亭玉立,莲叶田田,题字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是师尊的笔迹。

而在画轴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赠白氏守月,望持本心,待吾徒归。”

“持本心,待吾徒归。”白朔轻声念出这句话,转头看她,“先祖等了十代人,终于等到你。我若不信你,便是不信白家三百年的坚持。”

苏映雪眼眶微热。

她仿佛看见三百年前,师尊将这幅画交给白家先祖时的情景。那时候,师尊就知道,三百年后,她的徒儿会需要帮助。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必。”白溯转身,从茶几下取出一张棋盘,“时间还早,下一局?”

棋盘是上好的紫檀木,棋子是暖玉和墨玉制成,触手温润。

“好。”苏映雪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弈,白执黑,苏执白。

棋局过半,白溯突然开口:“寒澈的魔魂,你压制了几成?”

“三成左右。”苏映雪落下一子,“但他情绪很不稳定,尤其是...看到我和其他人接触时。”

“嫉妒魔的特点。”白溯点头,“屠獠呢?”

“见过两次,给了改良的清心丹配方,约好三天后见。”苏映雪顿了顿,“但他手下有人来找过我麻烦,被他处理了。”

“屠獠这个人,亦正亦邪,心思难测。”白溯沉吟,“他体内的‘暴怒’魔魂最易失控,你要小心。”

“我知道。”

“赵凌天昨天找你了?”

“嗯,江边环保活动,他跟我一组。”苏映雪想起那具尸体,“对了,江边那具尸体...伤口有魔气残留,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

白溯落子的手一顿:“详细说说。”

苏映雪描述了一遍伤口的特征。

白溯听完,眉头紧锁:“听起来像是‘贪婪’魔魂的手法,但赵凌天的魔魂还没完全苏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第八个宿主。”白溯声音低沉,“或者...某个魔魂提前找到了替代品,开始在外面‘捕食’。”

这个猜测让苏映雪脊背发凉。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封印的松动速度远超预期。

“需要我派人调查吗?”白溯问。

“暂时不用。”苏映雪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会让芝士它们多留意老街一带的动静。”

芝士那匹小矮马,看似普通,实则是师尊留下的灵兽后裔,对魔气极其敏感。

棋局继续,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窗外夜色渐深,锦州城的霓虹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路灯和零星几家灯火。

最后一子落下,苏映雪输了半目。

“承让。”白溯收子。

“白先生棋艺高超。”苏映雪真心赞叹。她虽不善弈,但在天衍宗时陪师尊下过几百年棋,也算高手。能赢她半目,白朔的棋力深不可测。

“是你心不静。”白溯抬眼看她,“担心太多,落子便犹豫。”

他说得对。

苏映雪苦笑:“身不由己。”

“那就试着把担子分给别人。”白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比如我。”

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

苏映雪抬头,对上他那双黑红异瞳。这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白溯收回手,转身去取外套。

“不用,我自己...”

“最近不太平。”白溯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尤其是江边出了命案,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苏映雪没再推辞。

两人下楼,白溯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不是张扬的跑车,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神情冷峻的中年人。

一路无话。

车到老街口停下,苏映雪推门下车。

“苏映雪。”白溯叫住她。

她回头。

车窗降下,白溯递过来一个小锦盒:“见面礼。”

苏映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簪。簪身雕着莲花,花心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与耿迟渊给的护心莲玉佩上的宝石一模一样。

“这是...”

“溯月阁的信物,也是护身符。”白溯看着她,“戴着它,锦州城内,无人敢动你。”

苏映雪握紧玉簪,指尖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的温润灵力。

“谢谢。”

“不必。”白溯升上车窗,“三天后,清心丹改良好了,派人来取。另外...小心屠獠,他没那么简单。”

车驶远了。

苏映雪站在老街口,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腕间的莲台微微发烫,与手中的玉簪产生共鸣。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

山雨欲来。

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

回到苏宅,芝士哒哒哒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饭团从池塘跳出来,泡芙扑腾着翅膀落在她肩头,蜜枣从屋檐滑翔而下,奶糖从树上跳下...

所有小家伙都围过来,仿佛在确认她平安归来。

“我没事。”苏映雪挨个摸摸它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房间,她拿出白溯给的玉簪,对着灯光仔细看。簪身内部,刻着极细的符文——是防御阵法,而且是失传已久的“月华护身阵”。

白溯没说谎,这确实是重礼。

她将玉簪绾入发间,正准备打坐调息,手机突然震动。

是喻凛然发来的微信:「战服设计图看了吗?有修改意见吗?」

苏映雪这才想起,SF战队的队服订单还没处理。她连忙打开邮箱,下载附件。

设计图很专业,但也很大众化——黑红主色调,印着战队logo和赞助商标志。

她想了想,回复:「设计不错,但少了点特色。我有个想法,把战队logo换成水墨风的龙纹,袖口和领口加刺绣云纹,主色调用玄黑配暗金,如何?」

那边很快回复:「可以。样本什么时候能出?」

「一周后。」

「好。周六下午三点,我来取样衣。地址发我。」

苏映雪把老街地址发过去。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进来,是赵凌天:「明天放学后,图书馆,教你控制方法,别忘了。」

然后是寒澈:「今天谢谢你。《静心诀》我练了,感觉好多了。」

还有屠獠:「清心丹改良好了通知我。另外,最近少出门,江边不太平。」

最后是耿迟渊:「白溯找你了?小心,他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苏映雪看着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网住。

她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老旧的水晶吊灯。

师尊,您当年,也是这样累吗?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猫叫。

她闭上眼,腕间莲台微烫,发间玉簪温润。

七杀已现其六。

还剩最后一个,冷轩逸,在哪里呢?

而此刻,锦州城某座摩天大楼顶层。

冷轩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他穿着黑色丝绸睡袍,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肩头。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窗玻璃上,映出他俊美却阴郁的面容,和那双漆黑如墨、深处却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眸。

手机震动,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接触白溯、耿迟渊、赵凌天、屠獠、寒澈。是否需要介入?」

冷轩逸抿了口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继续观察。待她集齐六人...再收网。」

发送。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棋子已经摆好。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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