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下有家高端连锁餐厅‘溯月阁’,主打有机食材和药膳养生。”他声音清冷,语调平缓,“你的种植技术,还有那些稀有果蔬品种,我很感兴趣。这是合作协议草案,你可以看看。”
苏映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非常优厚——白氏集团提供资金、土地和技术支持,她提供种植技术和部分种源,利润五五分成。但有一条附加条款:她必须每周亲自去“溯月阁”的试验农场指导至少一次。
“为什么是我?”她抬起头问。
白溯看着她,黑红异瞳深邃如潭:“因为你的土壤检测数据,完美得不自然。还有你卖的果蔬,营养成分是同类产品的三到五倍——这不是普通有机种植能达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了三位农业专家分析你的报告,他们都认为,要么是数据造假,要么...你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白溯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这就是“傲慢”魔魂的特点——绝对的自信,绝对的直接,不屑于拐弯抹角。
“我没有秘术,”苏映雪面不改色,“只是爷爷教的一些古法种植技巧,配合特殊肥料。”
“什么肥料?”
“秘方。”苏映雪眨眨眼,“祖传的,不外传。”
白溯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没牵动嘴角,但眼里有了温度:“有意思。那么,合作的事?”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映雪将文件递还,“另外,我最近学业比较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去试验农场指导。”
“时间可以协调。”白溯收回文件,又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名片是纯黑色,边缘镶着暗金色纹路,正中只有“白溯”两个繁体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苏映雪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名片材质时,心头又是一震——这不是普通纸张,而是用特殊手法炼制的“感应纸”,能记录接触者的气息。
他在试探她。
“对了,”白溯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她,“听说你还接服装定制?”
苏映雪点头:“偶尔。”
“SF战队最近在找合作方,设计新款队服。”白溯似笑非笑,“队长喻凛然是我表弟,我可以引荐。报酬...很丰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校长室里只剩下苏映雪和耿迟渊。
“感觉到了吗?”耿迟渊收起手机,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嗯。”苏映雪握紧名片,“他体内的魔魂...很平静,几乎感觉不到波动。但莲台反应很强烈。”
“因为他用了某种方法压制。”耿迟渊神色凝重,“白家世代研习玄学,祖上出过好几位国师级的人物。白溯从小就接触这些,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体内的异常。”
苏映雪心头一沉。
如果白溯已经知道魔魂的存在,并且有办法压制,那她就很难接近他了。而且,“傲慢”魔魂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算计,白溯今天的突然出现,绝对不只是为了谈合作。
“他在试探我。”她说。
“也在试探我。”耿迟渊捻着佛珠,“白溯这个人,心思很深。你要小心,别被他套进去。”
“我知道。”
“另外,”耿迟渊顿了顿,“江边那具尸体,法医报告出来了。”
苏映雪抬眼:“怎么说?”
“死亡时间是周六深夜,死因是失血过多。但...”耿迟渊压低声音,“伤口处检测到了魔气残留。不是寒澈那种,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魔气。”
“第八个宿主?”
“不确定。”耿迟渊摇头,“也可能是某个魔魂提前苏醒了,开始在外面‘捕食’。你要注意安全,最近晚上别出门。”
苏映雪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周六深夜...那不就是她和屠獠见面后的几个小时?
会是巧合吗?
下午放学,苏映雪如约来到图书馆。
寒澈已经等在老位置——靠窗的红木书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他银灰色头发上投下斑斓光影。他正在看书,侧脸线条冷峻,但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久等了。”苏映雪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改良过的‘清心丹’,你先服一颗。”
寒澈接过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
“你不怕我下毒?”苏映雪挑眉。
“你要杀我,昨天就可以。”寒澈看着她,血眸里是难得的平静,“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说得理所当然,反倒让苏映雪心里一酸。
这少年,到底经历了多少背叛和伤害,才会对生死看得这么淡?
“《静心诀》是天衍宗的基础心法,主要作用是平复情绪、稳固心神。”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手抄本,推到寒澈面前,“你先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
寒澈翻开手抄本,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苏映雪亲手抄写的。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会停下来思考,实在想不通才开口问。
“这里,‘引气归元,神守泥丸’...泥丸是什么?”
“泥丸宫,在眉心深处,是神识所在。”苏映雪指了指自己眉心,“你闭上眼睛,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感受一下。”
寒澈依言闭眼。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他眉心微蹙,似乎真的在努力感受。
苏映雪看着他,突然想起师尊当年教她修行时的情景——也是这样安静的午后,也是这样耐心的教导。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寒澈睁开眼,血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好像...有点热。”
“那就是了。”苏映雪微笑,“现在跟着我念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他们才收拾东西离开。
“我送你。”寒澈说。
“不用,我...”苏映雪刚要拒绝,突然感觉腕间的莲台微微一颤。
有危险。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几个黑影正快速靠近。
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那些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练家子。
“怎么了?”寒澈察觉到她的异常。
“有人跟踪。”苏映雪压低声音,“从后门走。”
两人迅速转向图书馆后门,但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后门也被堵了。
“上楼。”寒澈抓住她的手腕,往楼上跑。
图书馆一共三层,他们跑到顶楼的天台,锁上门。但门外很快传来撬锁的声音。
“是谁?”寒澈挡在苏映雪身前,血眸开始泛红。
“不知道。”苏映雪环顾四周——天台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空调外机和几个水箱,无处可藏。
门锁“咔哒”一声被撬开。
五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身高体壮,手里拿着甩棍。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是那天晚上被苏映雪吓跑的拆迁队成员之一。
“小丫头,又见面了。”刀疤脸狞笑,“上次的账,今天该算算了。”
他身后一个小弟凑过来:“李哥,老大不是说暂时不动她吗?”
“老大那边我来交代!”刀疤脸啐了一口,“这丫头让我在兄弟面前丢尽了脸,这口气不出,我睡不着!”
原来是私仇。
苏映雪松了口气——不是屠獠的意思就好。
“你们想怎么样?”寒澈冷声问,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样东西,苏映雪瞥见是一把折叠军刀。
“小子,不关你事,滚远点。”刀疤脸挥挥手,“我们只要这丫头一只手——右手,打伤我兄弟的那只手。”
寒澈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嗜血的意味:“想要她的手,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五个黑衣人甚至没反应过来,最前面两个已经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寒澈下手极狠,专挑关节和软肋,每一击都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剩下三人很快反应过来,甩棍挥舞,形成合围之势。
寒澈虽然身手好,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风。一根甩棍狠狠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一步。
“寒澈!”苏映雪想上前帮忙,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
“小丫头,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那人淫笑着伸手来抓她。
苏映雪眼神一冷。
她不想暴露实力,但现在顾不上了。
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滑开,避开那人的手。同时右手在袖中一探,摸出三枚铜钱——不是普通的惊魂钱,而是注入了灵力的“破煞钱”。
“去!”
铜钱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三个黑衣人的膝弯穴位上。
那三人只觉得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苏映雪趁机掠到寒澈身边,扶住他:“没事吧?”
寒澈摇摇头,血眸死死盯着重新爬起来的黑衣人,眼神越来越红。
不好。
他要失控。
苏映雪看见,他右手手背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那是魔魂开始侵蚀的征兆。
“寒澈,冷静!”她握住他的手,将一丝莲台之力渡过去,“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温热的灵力流入体内,寒澈眼中的血色稍退,但呼吸依旧急促。
刀疤脸看出不对劲,狞笑道:“小子,原来你也有问题。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挥手,五个黑衣人再次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台入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屠獠站在那里,一身黑色风衣,血眸在暮色中暗沉如渊。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手下,个个气势彪悍。
“老、老大...”刀疤脸脸色煞白,“您怎么来了?”
屠獠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映雪面前,上下打量她:“受伤了?”
“没有。”苏映雪摇头,“你怎么...”
“我的人跟踪你,发现了他们。”屠獠言简意赅,转头看向刀疤脸,血眸中杀意凛然,“我有没有说过,暂时不要动她?”
刀疤腿一软,跪下了:“老大,我错了!我就是气不过,想给她点教训...”
“教训?”屠獠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的人都敢动,看来你是活腻了。”
他挥挥手,手下立刻上前,将五个黑衣人拖走。刀疤脸的求饶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重新恢复宁静。
屠獠看向寒澈,血眸微眯:“你就是寒澈?”
寒澈将苏映雪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屠獠。”屠獠报上名字,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离她远点。”
“凭什么?”寒澈冷笑。
“凭我能保护她,你不能。”屠獠上前一步,气场全开,“你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拿什么保护别人?”
这话戳中了寒澈的痛处,他脸色一白,握紧拳头。
苏映雪感觉到他手在颤抖,连忙打圆场:“屠先生,谢谢你解围。但寒澈是我的朋友,请别这样说他。”
“朋友?”屠獠挑眉,“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苏映雪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
这话意味深长。
屠獠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苏映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清心丹,别忘了。三天后,老地方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
天台上只剩下苏映雪和寒澈。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洒落的星辰。
“你跟他很熟?”寒澈松开手,声音有些闷。
“不算熟,只是...合作关系。”苏映雪斟酌着用词,“他帮我保住宅子,我帮他控制体内的东西。”
“什么东西?”寒澈敏锐地问。
苏映雪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寒澈真相——告诉他,屠獠和他一样,都是魔魂宿主。
“跟我一样,对吗?”寒澈却自己猜到了,血眸里闪过一丝苦涩,“所以你接近我,帮助我,也是因为...这个?”
“一开始是。”苏映雪坦然承认,“但现在不是。”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寒澈,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什么使命,也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只是...不想看到你痛苦。”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寒澈心上。
他活了十八年,听过无数谎言、欺骗、背叛。从来没有人,这样真诚地对他说“不想看到你痛苦”。
“苏映雪,”他声音沙哑,“我能相信你吗?”
“能。”她毫不犹豫。
寒澈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感却滚烫。
“那你也要相信我,”他轻声说,“我会控制住那东西的。一定。”
夜色渐浓,天台上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钟楼敲响七点的钟声,浑厚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新的一夜,即将开始。
而苏映雪不知道的是,此刻老街尾的苏宅,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衔着一封烫金请柬,轻轻落在后院窗台上。
请柬上,用清秀的行书写着:
「苏小姐亲启:溯月阁顶楼,明晚七点,恭候大驾。白溯。」
窗内,正在给芝士梳毛的苏映雪,腕间的莲台突然剧烈发烫。
第七位,也来了。
溯月阁坐落在锦州城最繁华的金融区顶层,整层楼被打通,做成了一座空中园林。青石板路蜿蜒,假山流水潺潺,翠竹掩映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最震撼的是中央那棵移植来的百年樱花树,虽是秋季,却因特殊养护仍开着淡粉的花,花瓣飘落如雪。
苏映雪踏入这里时,有瞬间的恍惚——这布局,竟与天衍宗外门的“静心园”有七分相似。
“苏小姐,这边请。”穿着月白旗袍的侍者微微躬身,引她穿过回廊。
廊下挂着一排鸟笼,养的不是寻常鹦鹉画眉,而是几尾罕见的琉璃雀,羽翼在灯光下流转七彩光华。苏映雪认出,这是修真界常见的“引灵雀”,虽无灵力,却有聚气凝神之效。
白溯果然不简单。
回廊尽头是一间茶室,推拉门敞着,内里布置极简:一张老榆木茶桌,两把藤编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图。白溯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泡茶。
他今天换了身月白色长衫,银灰渐变短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其余披散肩头。黑红异瞳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少了白日的疏离感。
“请坐。”他抬眸,目光落在苏映雪身上,顿了半秒,“这身衣服很衬你。”
苏映雪今日穿了件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烟灰色半臂,墨发用同色丝带绾了个简单的髻,赤足踩着双绣莲软底鞋——这是她赴约前特意换的,既然对方摆出古风阵势,她便以礼相待。
她在对面坐下,茶香袅袅升起,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白先生这里,别有洞天。”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荷花图停留片刻——那画工笔法,竟与师尊苏清璃有五分神似。
“家母喜欢园林,我便依她心意做了这个。”白溯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尝尝,今年的新茶。”
苏映雪端起白瓷杯,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她抿了一口,舌尖微涩,回甘悠长。
“好茶。”
“茶是好茶,但泡茶的水更讲究。”白溯也端起茶杯,黑红异瞳透过氤氲茶气看她,“这是从昆仑山运来的雪水,一年只得三坛。”
昆仑雪水,在修真界是炼制低阶丹药的常用水,有微弱灵气。
苏映雪不动声色:“白先生费心了。”
“对你,值得费心。”白溯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土壤改良技术,还有那些稀有果蔬,都不是凡俗手段能培育出来的。”
他顿了顿,异瞳中闪过一丝探究:“我查过,锦州乃至全国,都没有‘苏映雪’这个名字的农业专利或学术论文。你就像凭空出现,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
来了。
苏映雪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师尊说过很多次,总改不掉。
“白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压迫感,“我们是一类人。”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飘来樱花香,混着茶香,氤氲出一室静谧。
“一类人?”苏映雪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你腕间的印记,叫‘琉璃莲台’,对吗?”白溯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苏映雪耳边炸开。
她下意识握住手腕,衣袖滑落,露出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莲花印记。
“不必紧张。”白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因为这里...”
他撩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里,赫然也有一枚印记!
但不是莲花,而是一轮银月,月中有桂树轮廓,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华。
“这是‘溯月印’,白家世代传承的守月之印。”白溯放下袖子,重新坐直,“三百年前,天衍宗宗主苏清璃以琉璃莲台镇压七处魔穴,命七大家族世代守护封印。白家,便是其中之一的‘守月’。”
苏映雪脑中“嗡”的一声。
师尊当年确实提过,七杀封魔阵需七家共同维系,但她一直以为那七家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没想到...
“耿家是‘守日’,赵家是‘守星’,屠家是‘守煞’,寒家是‘守夜’,喻家是‘守战’,冷家是‘守寂’。”白溯一个个数来,每说一个,苏映雪的心就沉一分,“而白家,守的是‘傲慢’魔魂的封印。”
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轻轻叹息:“看来耿迟渊没告诉你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