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孩...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故作清高,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把那些动物植物当成家人。
“如果我非要拆呢?”他缓缓开口,血眸锁定她,“你知道,我有的是手段。”
苏映雪放下茶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屠獠看见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不是错觉,是真的金光,像某种古老符文一闪而逝。
“屠先生,”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体内有样东西,每个月圆之夜都会让你痛苦不堪,对吗?”
屠獠浑身一僵。
“那东西让你暴躁易怒,嗜血好杀,却又在清醒后陷入无边无际的自我厌恶。”苏映雪继续说,字字精准,“你找过很多医生、法师,都没用。甚至想过自杀,但又舍不得死,因为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剖开他最深处的秘密。
屠獠的手握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掐断这女孩纤细的脖颈,让她永远闭嘴。
但下一句话,让他所有杀意冻结。
“我可以帮你。”苏映雪说。
“...什么?”屠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可以帮你控制那东西。”她看着他,眼神坦荡,“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能让你不再那么痛苦,能睡个好觉。”
屠獠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阴云在头顶翻滚,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槐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几片枯叶落在摊位上。
“条件是什么?”他最终开口。
“不拆我的宅子。”苏映雪说,“至少...在我帮你控制住那东西之前。”
“之后呢?”
“之后看情况。”她眨眨眼,“也许那时候你已经不想拆了。”
屠獠低笑一声——不是那种冰冷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点兴味的笑。
“苏映雪,”他念着她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某种新奇的味道,“你知不知道,跟我谈条件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二天?”
“知道。”她点头,“但我不是普通人。”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让人反驳不了。
“好。”屠獠站起身,从机车服内袋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扔在摊位上,“这里面是‘清心丹’的配方——我手下从缅甸一个老巫师那儿弄来的,据说能压制心魔。但缺几味药,你看看能不能用。”
苏映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梵文。她扫了一眼,点头:“可以改良。三天后给你初版。”
“成交。”屠獠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引擎轰鸣,“三天后,老地方见。”
机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老街尽头。
苏映雪收起羊皮纸,继续缝那件小马甲。针线穿梭间,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一个突破口,打开了。
周日清晨,暴雨过后的锦州空气清新,阳光灿烂。
锦江边,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手里拿着垃圾袋和夹子——这是锦州几所高中联合组织的“守护母亲河”环保活动,组织者是锦州一中的学生会主席赵凌天。
苏映雪到得稍晚,远远就看见江堤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赵凌天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身高腿长,气场强大。他正指挥几个学生干部分配任务,声音沉稳有力,动作干练果断。
“苏映雪,这边。”林小雨挥手叫她。
苏映雪走过去,接过林小雨递来的垃圾袋和手套。
“映雪,你昨天没来学校,听说你病了?”林小雨关切地问,“严不严重?”
“没事,有点发烧,已经好了。”苏映雪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赵凌天。
恰在这时,赵凌天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赵凌天的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她,然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移开目光,而是继续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
“人都到齐了。”赵凌天提高声音,“分组行动,两人一组。注意安全,不要靠近深水区。中午十二点这里集合,统一发放午餐。”
分组名单很快公布。
苏映雪和林小雨自然分在一组,但名单念到最后,赵凌天突然开口:“林小雨,你和三班的王悦一组。苏映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和我一组。”
周围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赵凌天从来不跟女生单独行动——他有严重的“厌女症”,身边从没女伴,连学生会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干部。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小雨也愣住了:“啊?可是...”
“就这么定了。”赵凌天不容置疑,拿起自己的装备走向苏映雪,“走吧。”
苏映雪抿了抿唇,跟上他。
两人沿着江岸往下游走,一路沉默。
赵凌天不说话,苏映雪也不开口。她只是专心捡拾垃圾——塑料瓶、食品包装袋、废弃渔网...动作利落,效率很高。
走了大约一公里,赵凌天突然停下。
“你种的菜,”他开口,声音低沉,“很好吃。”
苏映雪直起身,疑惑地看他。
“上周校长室,耿迟渊给你看的报告里,有土壤样本检测数据。”赵凌天转身面对她,黑眸深邃,“你后院的土壤,有机质含量是普通农田的五倍,微量元素比例完美到...不自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卖的果蔬,我让人检测过。维生素含量、抗氧化物质...全都远超同类产品。”
苏映雪心里一紧。
果然,耿迟渊说得对——赵凌天盯上她的“资源”了。
“所以呢?”她平静地问。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赵凌天开门见山,“我在城南有个生态农场项目,正在寻找优质的种植技术和种源。你的技术,还有你那些稀有果蔬品种...我很有兴趣。”
他说得很直接,眼神坦荡,不像是要强取豪夺的样子。
但苏映雪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贪婪”的魔魂正在蠢蠢欲动——对优质资源的渴望,对掌控一切的欲望。
“我只是个学生,”她避重就轻,“那些技术都是爷爷教的,品种也是他留下的。我不懂什么合作...”
“你懂。”赵凌天打断她,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苏映雪,别把我当傻子。你不是普通学生——老街那三个混混,是你解决的对吧?”
苏映雪眸光微闪。
“我看了监控录像。”赵凌天盯着她,“虽然模糊,但我认得出来。还有昨天,屠獠亲自去你摊位,你们谈了半个小时——能跟那个疯子平起平坐谈这么久还没死的人,这世上没几个。”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点。
江风吹起苏映雪墨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赵凌天手臂。他皱了皱眉——他讨厌女人的触碰,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冷香让他没那么反感。
“赵同学,”苏映雪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想多了。我只是个摆摊卖菜的小女孩,那些事都是误会...”
“误会?”赵凌天低笑,“那这个也是误会吗?”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苏映雪后院的一角——那棵百年银杏树下,土地微微发光,几株嘉宝果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那是她半个月前,灵力充裕时,一时兴起用了“催生诀”加速果树生长时,被无人机拍下的画面。
苏映雪脸色一白。
“你从哪弄来的?”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家的安保公司在测试新型无人机,无意中拍到的。”赵凌天收起照片,眼神变得危险,“苏映雪,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根本不是人?”
这个问题太尖锐。
苏映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决绝。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她缓缓开口,“你会信吗?”
“那要看是什么真相。”
“如果我说,我来自一个叫‘修真界’的地方,是为了封印七个魔魂才来到这里的...你会信吗?”
赵凌天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修真界?魔魂?”他皱起眉,“你小说看多了?”
“我也希望是小说。”苏映雪苦笑,“但很遗憾,这是真的。你,屠獠,寒澈,耿迟渊,喻凛然,冷轩逸,白溯——你们七个人体内,都封印着一道魔魂。我的使命,就是在月圆之夜重新加固封印,否则...魔魂彻底苏醒,你们都会死,整个世界也会遭殃。”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凌天心上。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他一定觉得对方疯了。
但说这话的是苏映雪——一个能用三秒放倒三个混混、种出超自然果蔬、跟屠獠平起平坐的神秘女孩。
更可怕的是,她的话...和他这些年的一些诡异经历对上了。
每个月圆之夜的莫名躁动,对财富和权力越来越强的渴望,以及...某种潜藏在心底、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欲望。
“证据。”赵凌天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苏映雪抬起左手,撩起衣袖。
腕间的琉璃莲台印记,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中有细密的符文流转,绝不是凡俗之物能有的。
“这是天衍宗的传承印记,”她说,“也是封印魔魂的关键。”
赵凌天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让苏映雪意外的动作。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冰凉,肌肤细腻,但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那股躁动,在碰到她皮肤的瞬间,竟真的平复了几分。
就像屠獠喝下那杯茶时的感觉。
“所以,”赵凌天松开手,声音低沉,“你接近我们,是为了完成任务?”
“一开始是。”苏映雪坦然承认,“但现在...我想帮你们。魔魂会侵蚀你们的意志,放大你们的欲望,最终把你们变成怪物。我不想看到那样。”
“怎么帮?”
“教你控制的方法。”苏映雪说,“就像我教寒澈那样。但前提是...你不能再调查我,不能再打我家后院的主意。”
赵凌天沉默了。
江风拂过,带来远处其他学生的笑闹声。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好。”他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苏映雪松了口气。
但赵凌天下一句话,又让她心提了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眸深邃如夜,“我要你...每周单独教我一次。”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理,但苏映雪能感觉到,他体内“贪婪”的魔魂正在兴奋地跳动——它想要的,不仅仅是学习控制方法。
而是更多的接触,更多的...占有。
“可以。”苏映雪点头,“但要在学校,公开场合。”
“成交。”
赵凌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转身,继续捡拾垃圾,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修真和魔魂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苏映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
第二个。
活动结束,众人回到集合点。
午餐是简单的盒饭,但苏映雪那份明显不同——菜色更丰盛,还多了份水果拼盘。
“赵主席特意吩咐的,”分发盒饭的学生干部低声说,“说你身体还没好,需要补充营养。”
周围几个女生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苏映雪接过盒饭,抬头寻找赵凌天的身影,却看见他正在远处接电话,神色凝重。
她找了个僻静处坐下,刚打开盒饭,手机震动。
是耿迟渊的信息:「赵凌天找你了?」
苏映雪回复:「嗯,上午一起活动。他提到合作,还拿出了无人机拍到的照片。」
那边很快回复:「意料之中。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告诉了他部分真相。」
这次,耿迟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太冒险了。不过...也许这是对的。他现在什么反应?」
「答应不再调查我,但要我每周单独教他控制魔魂。」
「小心。‘贪婪’的胃口永远填不满。你今天给他一点,明天他会想要更多。」
苏映雪看着这条信息,手指顿了顿,回复:「我知道。但这是最快取得信任的方法。」
「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刚收起手机,林小雨就凑了过来。
“映雪,你跟赵主席...怎么回事啊?”她压低声音,八卦兮兮,“他从来没对哪个女生这么特别过!还特意给你准备病号餐...”
“只是普通的同学关心吧。”苏映雪低头吃饭,避重就轻。
“得了吧!”林小雨不信,“我刚才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啧啧,绝对有问题!不过映雪,我劝你小心点,赵凌天背景太复杂了,黑白两道通吃,听说他手下...”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
两人抬头,看见江边围了一群人。
苏映雪放下盒饭跑过去,挤进人群——江边浅滩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男性,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工装,脸色青白,已经没了呼吸。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有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某种野兽袭击过。
但锦江边哪来的野兽?
“都退后!”赵凌天拨开人群走过来,脸色铁青,“报警,叫救护车!”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当看见那五道抓痕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伤口...他见过。
三年前,他父亲死于一场“意外”,尸体上也有类似的抓痕。家族对外宣称是野兽袭击,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那晚,他也在场。
他看见父亲在月圆之夜突然发狂,右手异化成兽爪,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那是赵凌天第一次知道,自己家族血脉里,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而现在,同样的伤口,出现在这里。
赵凌天站起身,目光扫过围观的学生,最后落在苏映雪身上。
她正静静看着尸体,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了然。
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四目相对。
江风骤起,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死亡的气息。
赵凌天突然明白,苏映雪说的“魔魂”,恐怕是真的。
而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有些东西,必须尽快弄清楚了。
周一清晨,锦州一中被低气压笼罩。
江边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校方和警方都声称是“意外落水”,但各种流言还是在学生间悄悄传播。有人说死者是被江中水鬼拖下去的,有人说是黑帮仇杀,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长着兽爪的怪物”。
高三(1)班的早读课,气氛异常沉闷。
苏映雪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昨夜她几乎没睡,一直在推演江边尸体上的抓痕——那痕迹确实像寒澈失控时的兽爪,但气息不对,更加阴冷、浑浊。
不是寒澈。
也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位“七杀”。
难道还有第八个?
“苏映雪。”后排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寒澈趴在桌上,银灰色狼尾鲻鱼头有些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昨晚又做梦了。」
苏映雪接过纸条,在背面写:「什么样的梦?」
「血。很多血。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
「叫你什么?」
寒澈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写下三个字:「嫉妒魔。」
苏映雪心头一紧。
魔魂开始尝试与宿主沟通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封印正在加速松动。
「放学后图书馆见,我教你《静心诀》。写纸条交流。别让别人看见,尤其是耿迟渊。」
纸条递回去时,寒澈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他触电般缩回手,血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耳根微红。
苏映雪装作没看见,转回身继续看书。
但坐在她斜后方的林小雨却看得一清二楚,眼睛瞪得溜圆,悄悄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发消息:「重大八卦!寒澈对苏映雪绝对有意思!刚才碰个手就脸红了!」
消息很快在女生小群里传开。
上午第三节课间,苏映雪被叫到校长室。
推开门,里面除了校长,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耿迟渊,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发用木簪束起几缕,正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则让苏映雪微微一愣——那是个穿着休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银灰渐变短发,黑红异瞳,气质矜贵如古画仙人。
白溯。
苏映雪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真人比照片更加...惊艳。不是女气的那种美,而是种超越性别的、近乎神性的俊美。
“苏同学,这位是白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白溯先生。”校长擦着汗介绍,“白先生看了你的‘校园有机农场’企划书,很有兴趣,想跟你聊聊合作。”
苏映雪心里警铃大作。
白溯,七杀中的“傲慢”魔魂宿主,理论上应该是最难接近的一个。因为他太完美,太高高在上,几乎没有弱点。
而现在,他主动找上门了。
“苏映雪同学,”白溯站起身,他很高,近一米九,走过来时带着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是某种天然体香,“你的企划书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苏映雪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与他相握。
触手的瞬间,她腕间的莲台印记骤然发烫!
比之前接触任何一位宿主时都要烫!
白溯似乎也有所感应,黑红异瞳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松开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