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她摸摸芝士的头,又戳戳饭团的肚子,“去把泡芙它们叫过来,咱们得搬家了。”
不是搬离这里,而是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地下室。
那间刻满符文的密室,有师尊布下的防护阵法,至少能抵挡一般人的闯入。
同一时间,老街外一辆黑色宾利内。
屠獠坐在后座,指尖夹着雪茄,却没点燃。车窗降下一半,他正看着刀疤李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老大...”刀疤李拉开车门,刚开口就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沫,“那丫头...邪门...”
屠獠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血色的眸子看着他。
刀疤李浑身一颤,硬着头皮汇报:“她会妖法!手一抬我们就看见鬼了!还有那点穴功夫,我练了二十年硬气功,在她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废物。”屠獠吐出两个字。
刀疤李扑通跪下了:“老大,真不是我无能,是那丫头太邪乎!我建议...咱们从长计议,或者找个道士法师什么的...”
屠獠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嗜血的意味:“法师?道士?”
他推开车门下车,一身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落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勾勒出冷酷的线条。
“我亲自去会会她。”
“老大!”刀疤李想拦,被屠獠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屠獠沿着青石板路走向老街尾。深夜的老街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他走得不快,皮鞋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苏宅门前时,他停下脚步。
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落着露水。院墙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屠獠没敲门,而是后退几步,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般掠起,轻松翻过三米高的院墙,落在院内。
落地无声。
他环顾四周——前院青石板铺地,干净得一尘不染。中庭假山鱼池,荷花在月色下静静绽放。后院则是大片菜地果园,各种稀奇果蔬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没有鸡鸣,没有鸭叫,甚至连兔子都不见踪影。
都藏起来了。
屠獠走到荷花池边,看见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断掉的莲叶,池水还有些浑浊——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打斗。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
水温很低,刺骨。但更刺骨的是水中残留的某种气息——清冷,纯净,带着淡淡花香,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是那个女孩的气息。
屠獠抽回手,指尖捻了捻水珠,放在鼻尖轻嗅。
血眸深处翻涌起某种炽热的情绪。
有趣。
太有趣了。
他站起身,走向主屋。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竹制家具,素色布艺,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莲花。
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甚至连电灯都没有,只有几盏油灯。
这不像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家,倒像某个隐士的居所。
屠獠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前。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他随手抽出一本——《齐民要术》,农业古籍,但书页间夹着许多手写笔记,字迹娟秀。
他翻了几页,瞳孔微缩。
那些笔记,记载的不是普通种植技术,而是如何用“灵气滋养土壤”“引月华灌溉”“布小聚灵阵促生长”...
修真。
这个认知让屠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放下书,又抽出几本。有《本草纲目》,但批注里提到了“灵草鉴别”;有《周易》,旁边画着复杂的阵法推演;甚至还有一本《天工开物》,里面夹着几张手绘图纸,画的像是某种法器雏形。
这个苏映雪,绝对不是普通人。
屠獠合上书,血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走到书桌旁,看见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七杀聚,紫薇动。月圆之夜,封印将破。”
七杀?
屠獠皱起眉。这个词他听过——在他屠家祖传的古籍里,提到过“七杀封魔阵”,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大能设下的封印,镇压七处魔穴。
难道...
他猛地想起自己体内那股暴戾的血煞之气,想起每个月圆之夜难以抑制的杀欲,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
不。
不可能。
屠獠甩甩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他是屠獠,边境黑帮“夜枭”的老大,嗜血狂魔,不是什么狗屁魔魂宿主。
但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冷笑。
真的不是吗?
那为什么每次闻到那个女孩身上的花香,狂躁的心就会平静?
为什么看见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就有种想将那双脚踝握在掌中、永远禁锢的冲动?
为什么...明明有严重厌女症,却唯独不排斥她?
屠獠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在书房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开始泛白。
最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牌,放在书桌上——那是“夜枭”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留下这个,是警告,也是...标记。
标记这个女孩,这个宅子,这一切,都是他的猎物。
转身离开时,屠獠没注意到,书桌下方贴着一张极小的符纸。那符纸在他放下玉牌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燃成灰烬。
地下室。
苏映雪猛地睁开眼。
她面前的水镜中,正映出书房里的景象——屠獠放下玉牌,转身离开。
“他发现了。”她轻声说。
身边,耿迟渊盘膝而坐,手中捻着佛珠。他是凌晨赶来的,感应到苏宅有异动,直接从公司御剑而来——虽然在地球御剑消耗巨大,但情况紧急也顾不上了。
“发现是迟早的事。”耿迟渊睁开眼,佛珠金光流转,“屠獠体内的魔魂已经觉醒三成,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你昨日动用莲台之力压制寒澈,他肯定察觉到了。”
苏映雪看着水镜中屠獠翻墙而去的背影,抿了抿唇:“那他留下的玉牌...”
“是‘追魂令’。”耿迟渊神色凝重,“夜枭组织的最高级追踪法器。有了这个,无论你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
苏映雪沉默片刻,问:“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比你想象的危险。”耿迟渊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青铜丹炉前,“屠獠体内的魔魂是‘暴怒’,七杀中最嗜杀的一个。三百年封印,积累的戾气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屠夫,更何况他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黑帮头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昨天医院的事,寒澈的失控不是偶然。我监测到,七处封印的波动正在同步增强。屠獠、赵凌天、喻凛然...他们体内的魔魂都在苏醒。”
“还有两个呢?”苏映雪问,“冷轩逸和白溯。”
“冷轩逸在海外,暂时安全。白溯...”耿迟渊难得犹豫了一下,“白溯的情况最特殊,他体内的魔魂是‘傲慢’,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着,一直很稳定。”
苏映雪想起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那个男人——银灰渐变短发,黑红异瞳,气质矜贵如古画仙人。那样的人,会是魔魂宿主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耿迟渊问。
苏映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莲台印记,它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像是在回应她的困惑。
“寒澈那边,我答应帮他控制魔魂,不能食言。”她轻声说,“屠獠...既然他找上门了,那就见招拆招吧。至于其他人...”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坚定:“如果注定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但我不想用耿先生说的那种方法——利用感情,欺骗他们。”
耿迟渊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做?”
“用真心换真心。”苏映雪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如果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能加固封印,那我就堂堂正正地去赢得信任。如果他们真的如你所说,会本能地被我吸引...”
她顿了顿,颊边梨涡浅现:“那我就让他们看见真实的我。好的,坏的,软弱的,坚强的。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是与我为友,还是与我为敌。”
耿迟渊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作为耿家第七代守印人,他从小被教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感情是弱点,真心是累赘,唯有理智和算计才能活下去。
可现在,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却说要“用真心换真心”。
荒唐。
天真。
愚蠢。
但...为什么他心里某个角落,竟有一丝触动?
“你会受伤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苏映雪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清泉,“但师尊说过,修真修真,修的是‘真’。如果连真心都不敢给,那还修什么道?”
耿迟渊无言以对。
许久,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拿着。”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成莲花形状,花心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
“这是‘护心莲’,耿家祖传的法器之一。”他将玉佩递给苏映雪,“戴在身上,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但记住,只能用三次。”
苏映雪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灵力,比她现在全盛时期还要强。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不必。”耿迟渊别过脸,“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毕竟封印还需要你。”
典型的嘴硬心软。
苏映雪把玉佩贴身戴好,又问:“寒澈那边,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他体内的魔魂是‘嫉妒’,月圆之夜最易失控。”耿迟渊神色严肃,“下个满月是二十一天后,在那之前,你要尽可能让他对你产生信任和依赖。但不是利用,是真心相待——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我明白。”
“还有,”耿迟渊犹豫了一下,“离赵凌天远点。他体内的战魂是‘贪婪’,觉醒后会变得极其危险。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
“尤其是当他发现你的‘价值’后。”耿迟渊深深看她一眼,“你种的果蔬,养的家禽,做的手工...每一样都蕴含着微弱灵气。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好吃好看,但对魔魂宿主来说,那是大补之物。”
苏映雪心头一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耿迟渊一字一顿,“赵凌天很快就会找上你。以环保的名义,以合作的名义...总之,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和你的‘资源’占为己有。”
话音未落,苏映雪的手机响了。
是赵凌天发来的短信:「周日早上八点,锦江边集合。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别迟到。」
苏映雪看着短信,又抬头看看耿迟渊。
“说曹操曹操到。”她苦笑。
耿迟渊捻着佛珠,佛光在他周身流转:“记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贪婪’的魔魂,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蛊惑。”
“我会小心的。”
“另外,”耿迟渊走到密室门口,又回头,“喻凛然的战队服订单,你接了吗?”
“接了,设计图已经发过去了。”
“好。喻凛然体内的魔魂是‘杀戮’,但被他用极强的意志力压制着。电竞赛场是他宣泄杀戮欲的出口,所以才能保持稳定。”耿迟渊顿了顿,“但你还是要小心,尤其是当他输比赛的时候。”
苏映雪点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耿迟渊离开后,密室重新恢复安静。
苏映雪坐在青石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累。
真的很累。
她才十六岁,本应该在校园里读书、交朋友、为未来烦恼。可现在,她却要周旋在七个危险的男人之间,还要想办法封印他们体内的魔魂,拯救苍生。
“师尊,”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您当年也是这样累吗?”
无人回答。
只有腕间的莲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在安慰她。
许久,苏映雪站起身,拍拍脸。
“不管了,先喂鸡去。”
她走上楼梯,推开密室暗门,回到地面。
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后院传来芝士欢快的嘶鸣,饭团在池塘边呱呱叫,泡芙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蜜枣从她袖口探出小脑袋,奶糖从屋顶跳下,精准地落在她肩头。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夜的血腥、魔魂、封印...都只是一场梦。
但苏映雪知道不是。
她走到书桌前,看见那枚黑色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眼睛处镶嵌着红宝石,在晨光中泛着血色的光。
她拿起玉牌,触手冰凉。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她拿出手机,给屠獠发了条短信——用的是昨天他发来短信的那个号码。
「玉牌收到了。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另外,周六下午三点,我在老街摆摊,如果你想谈拆迁的事,可以当面聊。」
发送。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
只有一个字:
「好。」
苏映雪看着那个字,深吸一口气。
第一场正面交锋,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封印,不是为了苍生。
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她一手建立的小小家园,保护这些依赖她的小生命。
为了她自己。
周六的锦州,天空是铅灰色的,酝酿着一场暴雨。
老街比平日冷清许多,零星几个摊贩缩在屋檐下,看着阴沉天色发愁。只有街尾槐树下,那抹月白色身影依旧稳坐——苏映雪今天穿了件素白交领襦裙,外罩浅青纱衣,墨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赤足套着双同色绣花鞋。
摊位上货物不多,但样样精致:几篮沾着晨露的果蔬,几盒油纸包好的点心,还有两套挂起的汉元素服装,衣角绣着莲纹,针脚细密。
她正低头缝着一只小马甲——给芝士的秋装,用的是后院养的桑蚕吐的丝,手感细腻柔滑。
“小姑娘,今天天气不好,还不收摊啊?”路过的张奶奶好心提醒。
苏映雪抬头,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清亮:“再等等,约了人。”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引擎低沉的咆哮声。
一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驶入老街,车身上狰狞的夜枭图腾在灰暗天光中泛着冷光。骑手一身黑色皮质机车服,头盔面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机车在摊位前刹停,轮胎摩擦青石板,发出刺耳声响。
骑手单脚支地,抬手摘下头盔。
银灰色短发利落不羁,血眸在阴天里暗沉如渊,薄唇紧抿出冷硬的弧度——是屠獠。他没穿西装,一身机车打扮更显狂野,周身散发的气场让周围零星的行人下意识绕道。
苏映雪放下针线,起身,微微颔首:“屠先生,准时。”
屠獠跨下机车,走近摊位。他很高,近两米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娇小的少女。血眸扫过摊上货物,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你胆子不小。”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敢主动约我。”
“谈事情而已,”苏映雪神色平静,从摊下取出一个小炭炉,又拿出茶具,“外面冷,喝杯茶?”
她动作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黑帮老大,而是一位普通客人。
屠獠眯起眼,血眸深处闪过一丝兴味。他拉过旁边的小竹凳坐下——那凳子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娇小,但他坐姿随意,长腿舒展,竟有种别样的霸气。
苏映雪点燃炭炉,放上小铜壶。又从竹篮里取出几样东西:晒干的莲花瓣、野菊、几片奇特的银色叶子。
“自制的‘清心莲茶’,”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莲花清心,野菊明目,银叶草安神——对失眠有好处。”
屠獠盯着她纤长的手指在茶具间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古老韵律。她身上的冷香在炭火暖意中更明显了,清冽如雪后初晴的梅林。
“你怎么知道我失眠?”他问。
苏映雪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眼下的青黑,眉宇间的疲态,还有...”她顿了顿,“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不是新沾的,是常年累月浸入骨子里的。杀孽重的人,很难睡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刺入屠獠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血眸骤冷,周身戾气暴涨:“你在挑衅我?”
铜壶里的水恰好在这时沸腾,发出“呜呜”轻鸣。
苏映雪提起铜壶,烫杯温盏,冲茶入盏。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没感觉到那几乎实质化的杀气。
“我说的是事实。”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尝尝。”
屠獠盯着那盏茶。茶汤是清澈的淡金色,几片莲花瓣在汤中舒展,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和他平时喝的那些浓烈的酒、苦涩的咖啡完全不同。
鬼使神差地,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甘清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神奇的是,那股常年盘踞在心头的躁动、杀意,竟真的平复了几分。
“好茶。”他放下茶盏,声音里戾气稍减。
苏映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啜饮:“屠先生今天来,是想谈拆迁的事?”
“是。”屠獠靠向椅背,长腿交叠,“老街这片地,我势在必得。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我不卖。”苏映雪摇头。
“为什么?”屠獠血眸眯起,“那宅子对你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她看着茶盏中舒展的莲花瓣,“那里有我的家人,我的回忆,我的一切。”
“家人?”屠獠扫了眼摊位,“你一个人住,哪来的家人?”
苏映雪笑了,颊边梨涡浅浅:“芝士、饭团、泡芙、蜜枣、奶糖、桃花、桂花——它们都是我的家人。还有后院的每棵树,每株菜,每朵花。”
她说得自然,眼里有真实的光。
屠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