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澈的血眸在雨幕中暗沉如血。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她现在那个古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映雪消失的方向。
雨幕朦胧，街景模糊。
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白色身影，撑着油纸伞，牵着小白马，走在青石板路上。
像一幅古画。
又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周三下午，锦州一中图书馆。
这座三层楼高的老建筑是民国时期的遗留，红砖墙上爬满常春藤，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投出斑斓光影。据说新图书馆正在筹建，而投资人是商圈那位有名的“冷面佛子”耿迟渊。
苏映雪抱着一摞农业种植技术的书籍，赤脚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她今天换了件月白色对襟上衣配墨绿色马面裙，长发用一根竹簪绾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高三学生在角落里埋头复习。她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那里有张厚重的红木书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窗外正对着学校那片荒废的植物园。
刚翻开书，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连翻书声、呼吸声都消失了。周围那几个学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映雪抬眸。
图书馆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九，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雪白如银，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其余披散在肩上，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目如画。
他腕间戴着一串冷檀佛珠，正不紧不慢地捻动着。
耿迟渊。
苏映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这位年仅三十就掌控多家企业的商圈传奇，以手段狠辣、不近女色著称，人称“冷面佛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耿迟渊朝她走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叩击声。随着他的靠近，苏映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的威压。
“苏映雪同学？”他在书桌对面停下，声音如冷泉击石，清冽低沉。
“耿先生。”苏映雪合上书，站起身，微微颔首。
按说一个高中生面对这样的人物该紧张，但她没有。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耿迟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坐。不用拘束。”
苏映雪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庄得像古画里的仕女。
“你的‘校园有机农场’企划书，”耿迟渊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看了三遍。”
文件正是苏映雪上周提交的那份，但此刻上面多了许多红色批注，字迹凌厉锋锐，每一笔都透着审视和挑剔。
“整体构思不错，但细节漏洞百出。”耿迟渊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土壤改良部分，你提出的‘生物炭复合肥’方案，成本测算过于理想化。生物炭制备需要高温热解设备，校方不可能审批这种预算。”
苏映雪低头看批注。他说得对，她的确有意压低了成本——因为她准备自己用灵力加速堆肥过程，但这显然不能写进报告。
“还有这里，”耿迟渊翻到下一页，“节水灌溉系统设计图有明显错误。滴灌管道的布局违反了流体力学基本原理，真按这个施工，一半植物会旱死，另一半会涝死。”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窘迫或慌乱。
但苏映雪只是认真地看着那些批注，然后抬起头：“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会重新修改。”
耿迟渊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他原以为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会辩解，会不服，或者至少会露出被戳穿的尴尬。但她没有，她承认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坦然，甚至带着点...感激？
“你不生气？”他问。
“为什么要生气？”苏映雪歪了歪头，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您指出的都是问题，我该谢谢您才对。不然真按这个施工，我的菜就全死了。”
她说“我的菜”，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家孩子。
耿迟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越过桌面，手指轻触她摊开的书页。
那本《现代有机农业技术》翻开的那一页，正好讲到土壤微生物群落。而他在她书页边缘，看见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字：
“土灵阵改良，需三才方位，辅以辰时甘露...”
字迹娟秀，但内容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耿迟渊问，指尖点在那行字上。
苏映雪心里一紧。
那是她昨晚推演阵法时随手记下的笔记，忘了擦掉。
“是...我爷爷教的土方子。”她面不改色地撒谎，“老人家信风水，说种东西要看方位时辰。”
“哦？”耿迟渊收回手，靠回椅背，目光却依旧锁着她，“你爷爷还教了你什么？比如...怎么用一根擀面杖放倒三个成年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
苏映雪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
他看过那个视频。
“耿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老街，上周三早晨，三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耿迟渊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推到桌面上。
视频很模糊，显然是用手机远距离拍摄的，但能清楚看见一个白衣少女如何用一根短棍，三下放倒三个男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裙摆绽开的白色弧光。
“拍摄者是我公司的拆迁办员工，本来是想拍那片的商户情况，没想到拍到这么有趣的画面。”耿迟渊盯着她，“苏同学，能解释一下吗？”
苏映雪沉默了。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那几个被“暂停”的学生依旧一动不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我爷爷是退伍军人，”许久，她开口，声音很轻，“他教过我一些防身术。”
“什么防身术能在三秒内精准打击三个不同目标的穴位？”耿迟渊步步紧逼，“而且从发力方式看，那根本不是现代搏击术，更像是...某种古武。”
苏映雪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线下像透明的蜜糖：“耿先生对武术有研究？”
“略懂。”耿迟渊捻着佛珠，那串深褐色的珠子在他冷白的手指间缓缓转动，“我见过不少所谓的‘传武大师’，但他们的招式和你用的...不是一个体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动作里，有‘韵’。”
这个字让苏映雪心头一跳。
武学之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但只有真正触摸到“道”的门槛，才能练出“韵”——那是招式与呼吸、与天地节奏契合后产生的韵律感。
寻常武师练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韵”的门槛。
而耿迟渊，一个商圈大佬，居然能看出来。
“您过奖了，”苏映雪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讶异，“我就是随便比划几下。”
“随便比划？”耿迟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没牵动嘴角，但眼里却有了温度：“苏映雪，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拇指？”
苏映雪一僵。
“刚才我问你土方子时，你摩挲了三次。问你是否会武术时，摩挲了五次。”耿迟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极具压迫感，“现在，你的手指又开始了。”
苏映雪立刻松开交握的双手。
太被动了。
这个男人观察力太敏锐，而且...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那串佛珠不简单，她能感觉到上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修真者的灵力，更像是被高僧开光后残留的愿力。
“耿先生，”她重新抬眼，决定换个策略，“您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拆穿我吧？”
耿迟渊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荒废的植物园：“新图书馆下个月动工，那片地也在规划范围内。你的有机农场计划，和我的规划冲突。”
“所以您要取消这个项目？”苏映雪也站起来。
“不，”耿迟渊转身，逆光中他的白发边缘泛着淡淡金光，“我要你证明，你的方案值得我改变规划。”
“怎么证明？”
“一个月。”耿迟渊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给你一个月时间，在那片荒地划出一块试验区。如果真能种出你说的那些‘稀有果蔬’，并且建立起可持续的生态循环，我就保留整个植物园，作为新图书馆的附属生态区。”
苏映雪眼睛亮了：“真的？”
“我从不食言。”耿迟渊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光芒，捻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一分，“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全程监督。每周五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汇报进度。”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烫金的姓名和电话，“这是私人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打。”
苏映雪接过名片，触手冰凉，材质特殊。
“第二，”耿迟渊顿了顿，血色的瞳仁（注：此处应为人设中耿迟渊并非血眸，可能是前文记忆混淆，应修改为“深沉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要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那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话音落下，图书馆里那种诡异的“暂停”感突然消失了。
远处传来学生的咳嗽声，书架后有人走动，窗外响起篮球拍打的声音——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那几个被“暂停”的学生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了几分钟的呆。
苏映雪握紧手中的名片，指尖能感觉到上面细微的纹路——那不是普通印刷，而是某种符文烙印。
“我考虑一下。”她说。
“周五下午三点，我等你。”耿迟渊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白发在阳光下流动着银色的光泽。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侧头说了一句：
“另外，小心寒澈。”
苏映雪一怔：“什么？”
“那个银头发的新同学。”耿迟渊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他背景很复杂，离他远点。”
说完，他推门而出。
图书馆重新恢复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苏映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耿迟渊”三个烫金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而名片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梵文。
她认得那种文字——那是镇压邪祟的《金刚经》片段。
一个商圈大佬，戴着高僧开光的佛珠，名片上刻着镇邪经文，还能让时间“暂停”？
苏映雪走到窗边，看着耿迟渊坐上那辆黑色迈巴赫离去。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起手，腕间的琉璃莲台微微发烫——那是遇到“异常”时的预警。
师尊的预言在脑海中回响：“七杀聚，紫薇动...”
耿迟渊是第二个。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苏映雪站在锦州最高档的写字楼“云端国际”大堂。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色交领襦裙，外罩浅青色半臂，墨发用白玉簪绾起，背上背着个竹编书箱——里面装着修改后的企划书，以及她昨晚熬夜画的生态农场设计图。
这身打扮在满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格外扎眼，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姐，请问您找谁？”前台接待礼貌地询问，目光在她赤足上停留了一秒。
“耿迟渊先生，三点有约。”苏映雪递出那张黑色名片。
前台小姐接过名片，脸色微变——这是最高级别的私人名片，全公司只有三个人持有。她立刻拿起电话：“耿总，有一位苏小姐找您...是，我马上带她上去。”
电梯直达顶层。
整层楼都是耿迟渊的私人办公区，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锦州市。空气中弥漫着冷檀香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苏小姐，请进。”秘书推开沉重的双开木门。
办公室大得惊人，一面墙是整排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耿迟渊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白发依旧用木簪束起几缕，其余披散。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苏映雪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可能是没想到她会穿成这样来。
“耿先生。”她微微颔首。
“坐。”耿迟渊合上文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苏映雪坐下，从书箱里取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修改后的企划书，以及详细的预算表和施工图。我还做了个模型...”
她拿出一个用竹签和纸做的微缩模型，正是那片荒地的等比缩小版，连每棵树的方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耿迟渊接过模型，仔细看了很久。
“这是你做的？”他问。
“嗯，昨晚做的。”
“一晚上？”耿迟渊抬眼看她，“这工程量不小。”
苏映雪笑了笑，没说话。她当然不会说，自己用了点小法术加速——把竹签变成模型框架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塑形诀”。
耿迟渊翻看着企划书，这次他的批注少了很多，但依旧犀利。两人就几个技术细节讨论了半小时，大部分时间是耿迟渊提问，苏映雪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耿迟渊放下文件，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资金。按照你的方案，初期投入至少需要五十万。这笔钱从哪里来？学校不会批，我个人也不可能无偿投资。”
苏映雪从书箱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校园有机农场众筹计划’。我们可以面向全校师生、家长以及周边社区募资，每捐赠一定金额，可以成为‘农场会员’，享受产品优先购买权、亲子种植体验等服务。同时，我会在农场开辟一块‘学生创业区’，让有兴趣的同学参与运营，所得利润部分捐给学校环保基金。”
耿迟渊看着那份详细的众筹方案，许久，缓缓靠回椅背。
“你真是十六岁？”他问。
“身份证上是。”苏映雪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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