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车刚停在铺子门口,晚晚就从里面跑出来,青布裙沾了点面粉,鬓角的绒花歪了都没顾上扶。
“陛下!您可来了!”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手里还攥着块没包完的酱菜坛子布。
我跳下车,瞅着那红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笑:“这字比京城的还野,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写的?”
她脸一红,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特意练了三天呢……”
(二)
王公子抱着他的酱菜坛子,跟献宝似的凑过去:“晚晚姑娘,你看我新腌的糖醋萝卜,加了江南的梅子,肯定合你口味。”
晚晚刚要接,铺子里面忽然传出“哐当”一声,接着是御史的大嗓门:“哎呀!这坛子辣椒酱怎么倒了!”
我们赶紧往里冲,就见御史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摔碎的坛子,红通通的辣椒酱溅了他一袖子。
“你咋比王公子还毛躁?”我踢了踢他的屁股,“这可是晚晚准备开业用的镇店之宝。”
御史哭丧着脸:“臣就是想看看这酱里放了多少辣椒……”
(三)
沈清辞从马车上搬下他的波斯香料,玻璃瓶在阳光下闪得晃眼。“这些能做新口味,”他递给晚晚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香料的用法,“试试用豆蔻配牛肉,说不定比蒜香的还受欢迎。”
晚晚接过纸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我瞅着这场景,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偶像剧,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陛下您笑啥?”小石头举着他的画本凑过来,上面刚画了个沈清辞脸红的小人儿,“我把这幕画下来,回去给太后娘娘看。”
我赶紧捂住他的本子:“瞎画啥,小心沈大人罚你抄账本。”
(四)
开业时辰快到了,江南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能让陛下亲自跑来捧场的酱菜铺到底啥模样。
晚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剪刀,手心全是汗。“陛下,我……我有点怕,”她声音发颤,“要是没人买怎么办?”
“放心,”我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你这酱菜,连太后都偷着学,还怕没人买?再说有朕在,谁敢不买?”
王公子在旁边接话:“就是!谁敢不买,我用算盘打他!” 结果被沈清辞瞪了一眼,立马闭了嘴。
(五)
剪彩的时候,御史非要抢着替晚晚剪,说他是“酱菜事业的第一功臣”。结果红绸子没剪断,剪刀“啪”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大婶喊:“这官老爷还没我们家娃利索!”
我捡起剪刀递给晚晚:“还是你自己来,这铺子是你的,得你亲手开。”
晚晚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剪断红绸,阳光落在她脸上,比招牌上的红布还亮。
(六)
刚开门,百姓就跟潮水似的往里涌。有个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要给孙子买草莓酱,说听京城来的商人讲,这酱配馒头能多吃两个。
晚晚忙着装酱菜,王公子在旁边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居然没算错一笔。御史则举着个大喇叭喊:“买三坛送一碟,前五十名顾客还有陛下亲笔题字的小卡片!”
我一听就急了:“我啥时候题字了?” 低头一看,小石头正往卡片上盖我的私印,盖得歪歪扭扭的。
(七)
中午歇口气的时候,晚晚端出一大盆江南特色的糯米藕,上面淋着她新做的蜂蜜酱。“陛下您尝尝,”她往我碗里盛了一大块,“这藕是今早从湖里捞的,特别嫩。”
我咬了一口,甜津津的藕孔里塞满糯米,比现代的奶茶还让人上瘾。“比京城的冰糖葫芦强,”我含糊道,“回头让御厨来学,给太后也尝尝。”
沈清辞忽然说:“江南的水土养人,食材也新鲜,不如让晚晚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研究新口味。”
王公子赶紧点头:“我也留下帮忙!我现在算账可快了!”
(八)
正吃着,有个穿绸缎的公子哥闯进来,指着酱菜坛子就骂:“这破酱菜卖这么贵,抢钱呢?”
御史立马跳起来:“你懂个屁!这是陛下都爱吃的酱菜,放了波斯的香料,十文钱一坛都算便宜你了!”
那公子哥被怼得脸通红,掏出银子拍在柜台上:“谁说我买不起?给我来十坛!不对,二十坛!”
晚晚刚要装,我按住她的手:“给他来两坛就行,告诉他好东西得慢慢吃,省得他吃多了闹肚子。”
(九)
下午去逛江南的集市,沈清辞被个卖字画的摊子吸引,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我凑过去一看,上面画的是江南的船娘,眉眼居然有点像晚晚。
“你也喜欢这调调?”我撞了撞他的胳膊,“不如买回去挂在御书房,省得总看那些奏折。”
他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臣是看这画的笔法不错,想着……想着能不能给晚晚的铺子画个招牌。”
王公子拎着两串糖画跑过来:“陛下!沈大人!你们看这糖画,像不像晚晚姑娘的酱菜坛子?”
(十)
晚上住在客栈,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忘了点啥。直到听见隔壁王公子和御史的争吵声,才猛地想起——太后让带的花椒还在马车上!
“小禄子!”我扯着嗓子喊,“快把马车上的花椒拿来,明天给晚晚送去,她腌菜用得上!”
小禄子揉着眼睛跑进来:“陛下,您这记性比小石头还差。再说沈大人早就拿去给晚晚了,还说让她按太后的法子试试。”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沈清辞这小子,比我细心多了。
(十一)
第二天一早,晚晚就送来一碟新腌的黄瓜,上面撒着太后给的花椒,麻香混着酸脆,比京城的好吃十倍。
“沈大人教我放了点酒,”晚晚笑得得意,“说这样能放半年不坏,还说……还说太后的法子果然厉害。”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锣声,原来是江南的知府带着人来了,手里捧着块“为民解忧”的牌匾,非要给晚晚挂上。
“她一个卖酱菜的,解啥忧了?”我纳闷,知府笑着说:“陛下您不知道,自从晚晚姑娘来了,百姓们吵架都少了,都说吃了她的酱菜,心里的火气都没了。”
(十二)
御史拿着新账本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陛下!您看!开业两天就赚了五十两银子!比京城的铺子还火!”
王公子凑过去一看,算盘打得飞快:“不对啊,这里怎么多了五两?” 晚晚笑着说:“是昨天那个绸缎公子哥,后来又让人来买了五坛,说给他小妾吃。”
沈清辞在旁边写文书,闻言笔尖顿了顿,嘴角偷偷翘了一下。我瞅着他那样,忽然想逗逗他:“沈大人,你说咱们要不要在江南再开个米糕铺?让晚晚和王公子搭伙,肯定赚翻。”
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十三)
去看小石头的新画本,上面画了满满一本江南的趣事:有晚晚给百姓装酱菜的,有王公子算错账被沈清辞敲脑袋的,还有我抢御史糖画的。
“最后一页留给您,”小石头指着空白页,“您想画点啥?”
我拿起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江南的太阳比京城的暖”。写完忽然想起现代的爸妈,鼻子有点酸。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递过块手帕:“陛下,风大,小心着凉。”
(十四)
晚晚的铺子越来越火,连附近的县令都跑来预定,说要给京城的上司送礼。御史天天蹲在铺子里帮忙,嗓门练得比以前还大。
王公子的算盘越打越溜,偶尔还能给晚晚提些新点子,比如用江南的莲子做甜酱。
只有沈清辞,天天抱着他的文书,却总在晚晚做新酱菜的时候,准时出现在铺子里,美其名曰“检查账目”。
我瞅着这场景,忽然觉得江南这地方,不光酱菜香,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十五)
准备回京城的前一晚,晚晚做了一大桌菜,全是用她的酱菜做的:酱菜炒肉丝、酱菜炖豆腐、还有用草莓酱做的甜汤。
王公子喝了点酒,脸通红地说:“晚晚姑娘,等我学会做一百种酱菜,你……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御史一脚踹在凳子腿上,差点摔地上。沈清辞假装喝酒,耳朵却红得像晚晚的辣椒酱。
我捂着嘴偷笑,忽然觉得这江南之行,比睡懒觉还让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