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江南往回赶的马车里,塞满了晚晚给的酱菜坛子,一路晃得叮当响。我靠在软枕上啃梅子干,酸得眯起眼,忽然觉得这味道跟王公子的傻样有点像。
“陛下,您尝尝这个,”沈清辞递过来块糯米藕,还是晚晚做的,“江南的藕带回京城就不新鲜了。”
我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赶紧用袖子擦。这举动让我想起小时候吃雪糕,总弄得满手都是,被老妈追着骂。
(二)
王公子抱着他的宝贝算盘,在对面嘀嘀咕咕算账。“晚晚姑娘说,这个月江南分店能赚八十两,”他扒拉着珠子,“加上京城的,能给陛下买十坛波斯香料了。”
“买那玩意儿干啥,”我把梅子干往他嘴里塞,“还不如多买两筐草莓,让御史家的佃户多种点。”
沈清辞在旁边翻地图,忽然说:“前面有个镇子,以做酱菜坛子出名,要不要买几个带回去?太后不是说宫里的坛子不够用吗?”
我眼睛一亮:“买!多买几个,让王公子学着腌萝卜,省得他总惦记晚晚的坛子。”
(三)
到了镇子,果然见路边摆满了陶土坛子,大小不一,上面还刻着花纹。老板是个络腮胡大叔,见我们穿着讲究,立马凑过来说:“客官看看?这坛子用的是山上的红泥,腌菜不渗水,放一年都不坏。”
王公子拿起个小坛子,敲了敲,声音闷闷的。“这不行,”他摇头,“晚晚姑娘说,好坛子敲着得清脆。”
大叔被他说得愣了愣,竖起大拇指:“这位小哥是行家啊!我这还有批新出的,您瞅瞅?”
(四)
买完坛子往回走,见街角有个卖胭脂的小摊,水粉盒子做得挺精致,粉粉嫩嫩的,像晚晚铺子前的招牌布。
“陛下,您看这胭脂,”沈清辞不知咋留意到的,指着一盒桃花色的,“颜色挺正,说不定……太后会喜欢。”
我瞅着那胭脂,忽然想起穿越前闺蜜总说我涂桃花色显气色。“买两盒,”我掏出银子,“一盒给太后,一盒……给晚晚送去,让她也打扮打扮,别总跟酱菜坛子打交道。”
王公子在旁边凑趣:“陛下要不要也来一盒?涂了肯定比沈大人还俊。” 结果被沈清辞瞪得缩了脖子。
(五)
马车继续赶路,我把胭脂盒放在窗边,阳光照得盒子亮晶晶的。沈清辞在看江南送来的文书,上面写着晚晚新研发了荷花酱,用的是刚摘的莲蓬,说等我们回去就送来尝尝。
“这姑娘真能折腾,”我笑着说,“不过荷花酱配绿豆糕肯定好吃,比草莓酱清爽。”
王公子突然叹气:“不知道我腌的萝卜,晚晚姑娘会不会记得翻坛子,要是坏了就可惜了。”
“你操心的事还挺多,”我踢了踢他的坛子,“不如操心操心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账本算明白了吗?”
(六)
傍晚在驿站歇脚,掌柜的端来碗馄饨,汤里飘着葱花,香得人直咽口水。我刚吃两口,就见王公子捧着个坛子跑出去,跟个追蝴蝶的小孩似的。
“他干啥去了?”我纳闷,沈清辞指了指窗外,原来晚晚托人送来些新腌的黄瓜,正放在驿站门口。
王公子捧着坛子回来时,脸比黄瓜还绿。“晚晚姑娘说……说我腌的萝卜太咸了,让她改良了一下,”他哭丧着脸,“还说让我回去好好学,别总想着偷懒。”
我笑得差点把馄饨喷出来:“该!让你得意,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了吧?”
(七)
夜里睡不着,我披着衣服去院子里转,见沈清辞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个小盒子,正是白天买的那盒桃花胭脂。
“你咋还没睡?”我吓了他一跳,胭脂盒差点掉地上。
“臣……臣在看月色,”他慌忙把盒子藏在袖子里,耳根红得像被蚊子叮了,“江南的月亮比京城的圆。”
“是吗?”我抬头瞅了瞅,“我咋觉得都一样?不过你手里那盒子,是不是给晚晚的?要是不好意思送,我帮你转交。”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快得像被狗追。
(八)
第二天一早,王公子眼睛肿得像桃子,说是半夜起来翻账本,结果把算盘珠子吞下去一颗。
“你是猪啊?”我敲他脑袋,“算盘珠子能吃吗?赶紧让郎中看看!”
郎中来看了,说珠子太小,能自己排出去,让他多吃点韭菜。结果驿站的韭菜被他一顿饭全吃光了,打了一上午嗝,味道比晚晚的蒜香酱还冲。
沈清辞捂着鼻子看文书,嘴角却一直偷偷翘着,被我逮住好几次。
(九)
快到京城时,远远就见宫门口站着一堆人,太后穿着件新做的宝蓝褂子,正踮着脚往这边瞅。
“娘!”我跳下车,差点被门槛绊倒。太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左看右看:“瘦没瘦?有没有吃坏肚子?江南的酱菜没少吃吧?”
“没瘦,”我挺了挺肚子,“还胖了两斤呢。晚晚给您带了荷花酱,配绿豆糕绝了。”
她眼睛一亮,立马忘了问别的:“在哪呢?快给我拿来!”
(十)
回宫的第一晚,我躺在自己的软榻上,闻着熟悉的熏香,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发现是酱菜的酸香味,还有王公子算错账时的哀嚎,沈清辞被逗脸红的样子。
“陛下,您傻笑啥呢?”小禄子端着夜宵进来,是晚晚特意让人送来的荷花酱配绿豆糕。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清甜里带着点花香,比江南吃的还好吃。“没傻笑,”我含糊道,“就是觉得这趟江南没白去,比睡懒觉有意思。”
小禄子嘿嘿笑:“那下次还去吗?晚晚姑娘说,等秋天桂花熟了,要做桂花酱,让您去尝尝。”
(十一)
第二天早朝,大臣们听说江南分店火了,都跑来拍马屁,说陛下有远见,用酱菜就把江南的民心笼络了。
“那是,”我得意道,“你们整天说要体恤百姓,其实百姓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一口好吃的酱菜,一顿安稳的饭。”
御史站出来,手里举着个账本:“陛下说得对!臣提议,让晚晚姑娘把酱菜铺开到全国各地,既能让百姓吃到好东西,又能给国库创收,一举两得!”
王太傅赶紧接话:“臣附议!还让犬子跟着帮忙,他现在算账可准了!”
(十二)
下朝后,沈清辞把西域诸国求购酱菜的文书递给我。“他们说愿意用良马换,”他说,“还想请晚晚姑娘去讲学,传授酱菜手艺。”
“讲学就算了,”我摆手,“让她把方子写清楚,咱们印成册子卖,一本换两匹布,稳赚不赔。”
他忽然说:“陛下,其实……晚晚姑娘托人带了东西给您,在御书房的抽屉里。”
(十三)
我跑到御书房,拉开抽屉一看,是个小坛子,里面装着新做的荷花酱,旁边还有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陛下,这个配您爱吃的绿豆糕,比江南的还甜。”
坛子底下压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支桃木簪子,上面刻着朵小小的荷花,一看就是晚晚亲手做的,手艺有点糙,却比宫里的金簪还让人喜欢。
我把簪子插在发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难。
(十四)
去慈宁宫送荷花酱,太后正跟晚晚派来的伙计打听江南的事,见我进来,眼睛立马盯上我发上的簪子。
“这谁送的?”她伸手就拔,“木头的,还没我给你的玉簪好看。”
“晚晚做的,”我护住簪子,“比玉簪珍贵多了。”
她撇撇嘴,往我碗里舀了勺酱:“就你惯着她。对了,沈清辞那孩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看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跟看酱菜坛子似的,特专注。”
我差点把嘴里的绿豆糕喷出来:“娘您别瞎想,他那是看奏折看的!”
(十五)
晚上,沈清辞来汇报西域通商的事,见我发上的桃木簪,眼睛直了直,说话都结巴了:“陛……陛下,这簪子……挺好看的。”
“那是,”我得意地晃了晃头,“晚晚亲手做的,比宫里的匠人生意好。”
他低下头,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地上:“臣……臣也给陛下带了样东西,是江南的画师画的,您看看。”
展开一看,画上是江南的铺子前,我蹲在地上看晚晚腌菜,王公子举着算盘在旁边吵,沈清辞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文书,嘴角带着笑。月光洒在画上,暖融融的,像刚出炉的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