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方菜馆开张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比单号上朝还积极。换上便服,揣着两锭银子就想溜出宫,刚走到宫门口,就撞见沈清辞带着侍卫迎面走来。
“陛下这是要去哪?”他挑眉看我,眼神里明摆着“我早就知道你想干嘛”。
“当然是体察民情,”我理直气壮地拍了拍银子,“听说新开的菜馆不错,朕去给他们捧捧场。”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臣已经让人去买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陛下还是在宫里等吧,免得又被认出来。”
(二)
回到御书房没多久,侍卫果然拎着个大食盒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南方小吃——桂花糕、米糕、还有一碗豆花,冒着热气,香得人直咽口水。
“快尝尝这个叫‘糖油粑粑’的,”沈清辞指着个圆滚滚的东西,“外酥里软,臣家乡的小孩都爱吃。”
我咬了一口,甜糯的糯米裹着焦糖,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嘴。“比宫里的驴打滚好吃,”我含糊道,“回头让御厨学学。”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动,只端着茶碗慢慢喝,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三)
刚吃完糖油粑粑,太后身边的嬷嬷就来了,说太后请陛下和沈大人去慈宁宫吃午饭。
“肯定没好事,”我小声对沈清辞说,“昨天刚说要给你指亲,今天就叫吃饭,说不定是想给你相看姑娘。”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红:“陛下想多了,太后许是有别的事。”
我才不信,一路磨磨蹭蹭,到了慈宁宫,果然看见桌旁站着个穿粉裙的姑娘,眉眼弯弯的,看着挺秀气。
(四)
“这是吏部张尚书的女儿,”太后拉着姑娘的手,笑得一脸慈爱,“叫婉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做得一手好点心。”
张婉儿对着我们福了福身,声音软软的:“见过陛下,见过沈大人。”
我心里堵得慌,抓起块芝麻酥就往嘴里塞,没嚼两下就咽了,差点噎着。沈清辞赶紧给我递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我没看懂。
(五)
午饭吃得像嚼蜡,张婉儿不停地给沈清辞夹菜,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沈大人”,听得我头皮发麻。
“婉儿啊,”太后笑眯眯地说,“清辞这孩子忙,平时也顾不上自己,你要是……”
“娘!”我赶紧打断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我吃饱了,沈清辞,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臣遵旨。”
我没看太后和张婉儿的脸色,拽着沈清辞就往外走,他的手被我拽得紧紧的,有点烫。
(六)
到了御花园,我甩开他的手,坐在石凳上生闷气。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叫,听着就烦。
“陛下别气了,”沈清辞蹲在我面前,像哄小孩似的,“太后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我看是添乱!”我瞪他一眼,“那姑娘一看就对你有意思,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错?”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陛下觉得她做的点心,有御膳房的好吃吗?”
“那倒没有,”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纹路都弯了,像月牙儿。
(七)
下午处理奏折时,我满脑子都是张婉儿给沈清辞夹菜的样子,气得把朱笔都扔了。小禄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沈大人让人送点心来了,说是南方菜馆新做的。”
我没好气地说:“扔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沈清辞的声音在门口响:“陛下要是不喜欢,臣就拿走了。”
我抬头一看,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正站在门口看我,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谁让你进来的!”我嘴硬道,“放下吧。”
(八)
食盒里是新做的桂花糖藕,甜丝丝的,糯叽叽的,是我爱吃的。我挖了一大勺,刚要吃,就听见沈清辞说:“张姑娘说,下次想给陛下做点心。”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让她别费劲了,朕吃不惯外人做的。”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块糖藕,递到我嘴边:“那陛下多吃点这个,臣特意让他们多加了桂花。”
我张嘴咬住,糖汁溅在嘴角,他伸手想擦,又缩了回去,从袖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九)
傍晚,张婉儿派人送来了一碟点心,说是亲手做的杏仁酥。我看着那碟酥,心里像被猫抓似的,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刚嚼两下就吐了——太甜了,还没芝麻香。
“扔了吧,”我对小禄子说,“难吃死了。”
小禄子刚要动手,沈清辞进来了,拿起一块尝了尝,眉头皱了皱:“确实不如御膳房的。”
“是吧!”我赶紧附和,“还是你懂我。”
他看着我,眼神亮亮的:“那陛下以后想吃点心,臣让人去南方菜馆买,或者……臣学着做?”
我心里一动,刚想说“好啊”,又觉得不好意思,扭头看向窗外:“随便你。”
(十)
第二天早朝,张尚书果然站出来,说想让女儿给沈清辞做妾。大臣们纷纷附和,说什么“天作之合”,听得我想把龙椅掀了。
“这事以后再说,”我敲了敲龙椅扶手,声音有点冷,“南方灾后重建的事,沈清辞,你说说进展。”
沈清辞站出来,条理清晰地汇报,声音朗朗的,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这家伙,关键时候还挺靠谱。
(十一)
散朝后,沈清辞跟我回御书房,刚进门就说:“陛下不必为臣的事费心,臣已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我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玉佩,上面刻着朵桂花,雕得挺精致。
“臣家乡有个习俗,”他把玉佩往我手里塞,“男子要是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就送她这个。”
我的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地上。“你……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睛里像落了星星:“陛下觉得,臣做的点心,能比得过零食殿的吗?”
(十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烟花炸开。看着他眼里的光,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突然觉得,太后的“小心思”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至少,让我知道了这家伙的心思。
“那得看你做得怎么样,”我把玉佩攥在手里,烫得很,“要是不好吃,我可不要。”
他笑了,比御花园的花都好看:“臣一定好好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能遇到个愿意为我学做点心的沈清辞。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