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醒来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块桂花玉佩硌得慌，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却烫得我心跳加速。小禄子进来伺候梳洗，眼尖地瞥见玉佩，嘴一咧就要笑。

“笑什么笑，”我把玉佩塞进衣襟，“再笑罚你三天不许吃点心。”

他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陛下，沈大人在外面等着呢，说带了新做的豆浆。”

我一骨碌爬起来，套衣服的手都快了半拍——昨天跟他闹别扭，忘了问那玉佩到底啥意思，今天可得问清楚。

（二）

沈清辞坐在偏殿的桌边，面前摆着两碗豆浆，上面浮着层薄薄的豆皮，香得很。见我进来，他起身行礼，眼神往我领口瞟了瞟，嘴角偷偷翘了翘。

“看什么看，”我坐下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甜津津的正好，“昨天那玉佩……”

“陛下要是不喜欢，臣再换一个，”他打断我，手里的勺子搅着豆浆，“臣家乡还有刻梅花的，说……”

“谁说不喜欢了！”我把碗往桌上一放，溅出点豆浆，“我就是问问，这玉佩是不是随便送人的。”

他抬头看我，眼里的光像化开的蜜糖：“不是，只送心上人。”

（三）

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我伸手去擦嘴，手却被他按住了。他的指尖有点凉，轻轻蹭过我的嘴角，像羽毛扫过似的，痒得我脖子都红了。

“陛下慢点喝，”他递过帕子，声音低低的，“臣让御厨学做了糖油粑粑，说是按南方的法子做的，您尝尝？”

我抢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抓起个粑粑就啃，甜糯的糯米裹着焦糖，烫得直哈气，心里却甜得发慌——原来这家伙早就对我有意思，以前还装得一本正经的，骗子！

（四）

去慈宁宫请安，刚进门就被太后拉着看她新得的珠钗，翡翠的底子，上面镶着颗珍珠，晃得人眼晕。

“好看吧？”她往我头上比了比，“前儿张尚书家送的，说是婉儿亲手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故意打了个哈欠：“一般般，没我那桂花玉佩好看。”

太后的手顿在半空，眯起眼打量我：“什么桂花玉佩？清辞送的？”

我嘴一秃噜把实话说了，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跟太后说这个干嘛，她指不定又要念叨什么。

（五）

没想到太后没念叨，反而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朵菊花：“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娘您说什么呢，”我别过脸看窗外，“就是块破玉佩，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他送你？”太后戳了戳我的额头，“当年先帝追我的时候，送了支桃木簪子，跟你这玉佩一个理。”

我差点被口水呛着——太后居然跟我聊这个？这还是那个天天催我上朝的太后吗？

（六）

从慈宁宫出来，直奔御膳房，柳氏正围着个穿青布衫的小伙计转，嘴里念叨着“火候再小点”“糖别放太多”。

“这谁啊？”我凑过去看，小伙计正笨拙地揉面团，脸上沾着面粉，像只小花猫。

“陛下！”柳氏赶紧行礼，“这是沈大人送来的，说是让跟着学做点心，说……说陛下爱吃的他都得会。”

我心里一动，刚要说话，小伙计扑通跪下了，声音抖得像筛糠：“小的……小的是沈大人老家的邻居，他说……说学好了有赏。”

沈清辞这家伙，居然还搞这出，我憋着笑挥手：“起来吧，好好学，学好了赏你两罐桂花蜜。”

（七）

小伙计叫小石头，人如其名，看着笨乎乎的，学起做点心却不含糊。下午我去零食殿拿蜜饯，就见他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个桂花糕，跟柳氏比划：“这样是不是软点？沈大人说陛下不爱吃硬的。”

我躲在门后听，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吓了我一跳。

“偷听什么呢？”他低声笑，气息拂过我的耳朵，有点痒。

“谁偷听了，”我往他身上撞了一下，“你让他学做点心干嘛，御厨不是做得挺好吗？”

“不一样，”他看着小石头的背影，眼里的光柔柔的，“他做的，得合陛下的口味。”

（八）

晚上的茶话会，王太傅又开始念叨选妃的事，说什么“皇家子嗣要紧”，听得我头疼。

“王太傅，”我敲了敲桌子，“您家小孙子不是刚满月吗？什么时候请朕喝喜酒？”

王太傅愣了一下，摸着胡子笑：“陛下要去，老臣求之不得。”

“那您还催我？”我拿起块芝麻酥塞嘴里，“连您都抱孙子了，朕急什么？再说了，娶媳妇哪有吃点心重要。”

大臣们都笑了，沈清辞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被我瞪了一眼才老实。

（九）

散了会，沈清辞跟我回御书房，手里拿着本新的漫画农书，最后一页画着个小院子，里面有棵桂花树，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举着桂花糕，一个拿着玉佩，眉眼像极了我和他。

“画工进步了啊，”我翻着书，故意逗他，“这俩人谁啊？看着挺般配。”

他抢过书往怀里塞，耳根红得能滴出血：“臣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得这么像？”我凑近了点，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混着桂花香，“沈清辞，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对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书架，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十）

我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刚要再说点什么，小禄子急匆匆跑进来了，手里举着个食盒：“陛下！小石头做了点心，说让您尝尝！”

打开一看，是盘糖油粑粑，圆滚滚的，上面撒着桂花，卖相不如南方菜馆的，却透着股傻气的认真。我拿起一个，刚要咬，就见沈清辞盯着粑粑，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吃啊，”我往他嘴里塞，“小石头第一次做，给点面子。”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咳嗽起来，脸都红了——这傻子，肯定是烫着了。

（十一）

给沈清辞递水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把水杯都碰倒了，水洒了一地。

“笨死了，”我蹲下去擦水，他也跟着蹲下来，手里的帕子跟我的撞在一起，“你干嘛……”

话没说完，就见他看着我，眼神亮得吓人，像有星星掉在里面。我心里一慌，刚要站起来，就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抖，“臣……臣是认真的。”

（十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烘烘的。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子里都是他身上的桂花香，突然觉得，当皇帝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至少，能遇到个愿意为我学做点心，愿意送我桂花玉佩，愿意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的沈清辞。

“知道了，”我别过脸，假装看地上的水迹，“点心……还挺好吃的。”

他低低地笑起来，震得我肩膀都麻了，我偷偷抬眼看，他的嘴角翘得老高，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十三）

第二天一早，小石头又送来点心，是碗豆花，上面撒着桂花蜜，嫩得像布丁。我刚吃两口，沈清辞就来了，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披风，天蓝色的，上面绣着小桂花。

“陛下试试这个，”他把披风往我身上披，“御膳房说天快热了，这个薄点。”

我拽着披风的带子，突然想起现代的偶像剧，男主角好像也总给女主角送东西。以前觉得肉麻，现在却觉得，好像……还挺舒服的。

“算你有点良心，”我把豆花往他面前推了推，“分你一半。”

他笑着坐下，舀了一勺，眼睛弯得像月牙儿。

（十四）

御膳房的柳氏不知跟谁学的，开始给我和沈清辞做双份的点心，芝麻酥是两个，糖油粑粑是一对，连豆花碗都换成了一模一样的。

小禄子天天跟我念叨：“陛下，沈大人今天又盯着小石头学做梅花酥了。”“陛下，沈大人让侍卫去南方买杨梅了，说给您做杨梅干。”

我嘴上骂他多嘴，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偶尔想起现代的爸妈，虽然还会有点想家，但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玉佩，看着窗外沈清辞送来的那盆桂花，觉得这里，好像也真的成了我的家。

（十五）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零食殿，小石头正在打包新做好的桂花糕，说是沈大人让送去慈宁宫的。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天天想着怎么回家，怎么才能不用上朝，怎么才能吃到冰淇淋。

现在冰淇淋没吃到，却吃到了比冰淇淋还甜的桂花豆花；没回成家，却有了个愿意给我送玉佩、学做点心的沈清辞；没躲开上朝，却把朝堂变成了能边吃边聊的茶话会。

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香混着桂花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第五十四章《桂花玉佩与御膳房的新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