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车刚进皇城,就见小禄子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在宫门口候着,手里捧着披风、暖炉,恨不得把我裹成个粽子。
“陛下可算回来了!”小禄子眼睛红红的,接过我手里的桂花蜜罐子,“太后娘娘天天问呢,说您再不回来,她新做的芝麻糖都要放潮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说话,就听见沈清辞在身后咳嗽——他手里还提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我在南方没吃完的零食,被他看得比奏折还紧。
(二)
去慈宁宫请安时,太后正对着一碟芝麻糖发呆,见我进来,赶紧把糖往身后藏,动作跟偷吃被抓的小孩似的。
“娘,我回来了。”我凑过去,把从南方带的桂花糕递过去,“您尝尝这个,比芝麻糖甜。”
她瞪我一眼,却拿起一块糕,小口咬着:“就知道吃。路上没闯祸吧?清辞说你钓鱼把鞋都弄湿了。”
我脸一热,抢过她手里的糕:“要你管。对了,这是沈清辞家乡的桂花蜜,您泡水喝,能安神。”
她接过蜜罐,摸了摸罐子:“清辞这孩子,心思细。你以后少欺负他。”
我哼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甜——她现在提起沈清辞,语气比以前软多了。
(三)
回宫第一天的早朝,我哈欠连天,听着大臣们汇报这阵子的事,眼皮直打架。王太傅讲得唾沫横飞,我在龙椅上偷偷摸出块桂花酥,刚要往嘴里塞,就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了。
这家伙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瞪我。我撇撇嘴,把酥饼塞回袖袋,心里盘算着散朝后怎么“报复”他——比如把他带来的南方茶叶全泡了,让他没得喝。
(四)
散朝后,沈清辞果然跟来御书房,手里拿着本奏折,上面写着南方灾后重建的事。
“陛下,南方的春耕得抓紧,”他指着奏折,“臣已经让人把漫画农书送过去了,百姓说看得懂,都挺高兴的。”
我抓起块米糕,边吃边听:“做得不错,回头赏你……赏你两罐桂花蜜。”
他笑了,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臣不要赏赐,这个给陛下。”里面是晒干的桂花,香得很。
“这是干嘛?”我捏起一撮闻了闻。
“御膳房说陛下爱吃桂花味的点心,”他说,“用这个做,比宫里的香料新鲜。”
我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别扭,把布包往他怀里塞:“你自己留着吧,我这儿还有。”
他没接,反而往我手里推了推:“臣特意让人晒的,陛下收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我脚边,像只温顺的大狗狗。
(五)
中午让御厨做了桂花豆花,我特意让人给太后送了一碗。没过多久,太后身边的嬷嬷就来了,说太后让陛下过去一趟,有话要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被训,磨磨蹭蹭地去了慈宁宫,没想到太后正对着豆花碗笑呢。
“这豆花比宫里的好吃,”她舀了一勺,“清辞家乡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那是,”我得意地说,“我还吃了现做的呢,比这个还嫩。”
她白我一眼:“就你嘴馋。对了,清辞也老大不小了,你当皇帝的,该给他指门亲事了。”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了一身豆花。
(六)
从太后宫里出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给沈清辞指亲?他要是娶了媳妇,还会给我带南方的零食吗?还会在我钓鱼弄湿鞋时背着我吗?还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我吗?
“陛下,您怎么了?”小禄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脸这么白。”
“没事,”我摸了摸脸,烫得吓人,“去御膳房,我要吃辣的,越辣越好!”
吃点辣的,说不定能把心里这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
(七)
御厨做了盆麻辣小龙虾,红通通的,看着就够劲。我戴着手套剥虾,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停不下来。
沈清辞进来时,正好看见我对着虾壳发呆,面前堆了小山似的壳,手里还攥着只没剥完的虾。
“陛下怎么吃这么多辣的?”他皱着眉,递过来杯凉茶,“当心胃疼。”
我没接,反而把虾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挺好吃的。”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只,刚剥了壳要吃,就被我拦住了:“你不能吃!”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你要娶媳妇了,得少吃辣,不然火气大。”我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手里的虾掉在盘子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陛下说什么?”
(八)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御膳房的香味好像都凝固了。我抠着桌子上的木纹,半天说不出话,心里把太后骂了八百遍——没事提什么亲事!
“是……是太后说的,”我硬着头皮解释,“她说你老大不小了,该……该成家了。”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深得像南方的小河,看不透。过了半天,他才捡起掉在盘子里的虾,慢慢剥着:“臣不想娶亲。”
我眼睛一亮:“为什么?”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声音低低的:“没人做的点心比陛下的零食殿好吃。”
我看着碗里的虾,突然觉得不辣了,反而有点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九)
下午的茶话会,我心情好得很,连王太傅讲的农田水利都觉得没那么无聊了。沈清辞坐在我旁边,偶尔递过来块桂花糕,或者提醒我喝茶,小动作自然得很,好像早上那场尴尬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有大臣说南方的商人想在京城开家南方菜馆,问陛下同不同意。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他们开,最好开在离皇宫近点的地方,朕要去捧场。”
沈清辞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陛下注意形象。”
我瞪他一眼,却对着大臣们说:“沈大人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对吧?”
他无奈点头,嘴角却藏着笑意,像偷喝了蜜的小贼。
(十)
散了会,我拉着沈清辞去零食殿,把从南方带回来的糖画、蜜饯一股脑地倒在桌上,堆成座小山。
“这些分你一半,”我指着其中一堆,“算……算谢你陪我去南方。”
他挑了挑眉:“就一半?”
“不然你还想要多少?”我拿起个糖猪,作势要砸他,“贪心鬼。”
他笑着躲开,却拿起块我最爱吃的芝麻酥,往我嘴里塞:“臣不要,都给陛下留着。”
酥饼的碎屑掉在我嘴角,他伸手想擦,手到了半空又缩回去,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杨梅。
我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糖纸,心跳得像打鼓。
(十一)
傍晚,阿里派人送来批新的琉璃罐,说是特意为装桂花蜜做的,罐口刻着小桂花,精致得很。
“陛下,沈大人说用这个装蜜,能存得更久。”送罐子的侍卫说,“沈大人还说,让御厨多做些桂花糕,明天早朝给大臣们当茶点。”
我看着那些琉璃罐,突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虽然要上朝,要听大臣们唠叨,要处理一堆烦心事,但能吃到好吃的,能有个人陪着,好像……也挺舒服的。
(十二)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清辞的样子——他钓鱼时认真的侧脸,他背我时宽厚的肩膀,他说“不想娶亲”时低低的声音,还有他红扑扑的耳根。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桂花布包,香得让人安心。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这皇宫是座冷冰冰的牢笼,现在却觉得,这里有暖烘烘的被窝,有吃不完的零食,还有……一个懂我口味的沈清辞。
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我的家。
我打了个哈欠,把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块暖手炉。
明天的早朝有桂花糕吃,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