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下了整整一夜,早上推开窗,宫里的梅枝都被压弯了。我裹着沈清辞送的羊毛睡衣,趴在窗边看雪景,冷得直缩脖子。
“陛下,沈大人送了暖炉来。”小禄子捧着个铜炉进来,里面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
我把脚伸过去烤着,舒服得叹了口气:“他人呢?”
“在御书房整理奏折,说等陛下醒了就过去。”小禄子递过来块姜糖,“还让奴才给您这个,说驱寒。”
我含着姜糖,辣丝丝的甜味从舌尖散开,心里有点甜。这沈清辞,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二)
磨蹭到巳时才去御书房,沈清辞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了?又有烦心事?”我凑过去,拿起块他带来的杏仁酥,“先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
他没接,指着奏折:“南方遭了雪灾,粮草运不过去,地方官急得快哭了。”
我嘴里的杏仁酥差点掉下来:“雪灾?严重吗?百姓有地方住吗?”
“房屋倒了不少,”他叹气,“主要是路被封了,救济粮卡在半道上。”
我摸着下巴,突然想起现代的除雪办法:“让百姓往路上撒沙子啊,能防滑。再让士兵们用镐头刨,总能开出条路来。”
他眼睛亮了:“陛下说得是!臣这就让人去办。”
“等等,”我叫住他,“让御膳房多做些热汤,给刨雪的士兵和百姓送去,加多点辣椒,暖和。”
(三)
去慈宁宫说这事时,太后正在用新做的羊毛袜套手炉。袜子还是歪歪扭扭的,却比上次的好看多了。
“你能想到给百姓送热汤,算你有点良心。”她把一个暖手宝塞给我,里面灌了热水,“但光送汤不够,得让他们有地方住,有干净水喝,不然要生病的。”
“我知道,”我把暖手宝揣进怀里,“已经让地方官把寺庙和祠堂腾出来了,还让他们烧开水,别让百姓喝雪水。”
她点点头,又开始挑刺:“那粮草怎么办?总不能让士兵用手刨雪开道吧?太慢了。”
我被问住了,挠挠头:“那……让百姓也帮忙?给他们发工钱,管饭?”
太后笑了:“这还差不多。记住,给人好处,才有人肯卖力。别学那些抠门的官,光想让人干活不给甜头。”
(四)
中午的茶话会,我把想法跟大臣们说了。
王太傅捋着胡子:“陛下这个法子好,百姓得了实惠,也能早点把粮草运到。”
户部尚书却皱着眉:“可国库的银子……”
“银子不够就从内库里拿!”我打断他,“总不能让百姓饿着冻着。再说了,等路通了,税收上来,银子不就回来了?”
沈清辞在旁边点头:“陛下说得是,臣这就拟旨,让地方官按人头发粮食和铜钱,多劳多得。”
我满意地拿起块梅花糕,刚要吃,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五)
出去一看,是糖画老汉和几个百姓在宫门口吵架。老汉手里的糖画担子翻了,金灿灿的糖画撒了一地,被雪埋了一半。
“怎么回事?”我皱起眉。
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梗着脖子:“这老头挡了我的路,还弄脏了我的新靴子,赔!”
糖画老汉气得发抖:“我明明靠在墙边,是你自己骑马撞过来的!”
我一看那公子哥,认识,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平时就横行霸道。
“你的靴子多少钱?”我问。
他傲气地说:“五十两!”
我从袖袋里摸出个金元宝,扔给他:“这是一百两,够赔你靴子了。但你撞翻了老汉的摊子,得赔他糖画钱,再给老汉磕三个头道歉。”
他脸都白了:“陛下!我可是……”
“你要是不磕,”我眯起眼,“就让你爹把你领回去,好好教教怎么做人。”
他看了看周围的侍卫,不情不愿地给老汉磕了三个头,捡起金元宝灰溜溜地走了。
(六)
“陛下,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糖画老汉抹着眼泪,捡起地上没被弄脏的糖画龙,“这个给陛下,沾了点雪,更甜了。”
我接过来,舔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还带着点冰碴子。“老汉,你这摊子多少钱?朕赔你。”
他摆手:“不要不要,陛下帮我出气,比什么都强。对了,我今天来,是想给陛下看个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用糖做的小肥猪,跟我画的一模一样,还沾着点孜然粉。
“这是……”我眼睛一亮。
“沈大人说陛下喜欢这个,让我试着做的,”老汉笑得憨厚,“还说加点孜然粉,有边关的味道。”
我拿起小肥猪,咬了一口,甜里带点咸香,好吃得直点头。
(七)
把老汉送出去时,沈清辞正好过来。“陛下,拟好旨了。”他看到我手里的糖画猪,嘴角抽了抽,“这是……”
“糖画老汉做的,好吃!”我塞给他一半,“你尝尝,有孜然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确实不错。对了,刚才的事,臣都听说了,陛下处理得很好。”
“那是,”我得意地说,“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横。”
他无奈地笑了:“陛下以后还是少跟这种人计较,免得吃亏。”
“有你在,我怕什么?”我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身,“走,去御膳房,我想吃火锅了。”
(八)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的羊肉卷和丸子翻滚着,香得人直咽口水。我和沈清辞坐在窗边,外面下着雪,屋里暖烘烘的,舒服得不想动。
“对了,”我夹起个撒尿牛丸,“那个吏部侍郎,你回头敲打敲打他,让他管管自己儿子,别总出来惹事。”
他点头:“臣知道。不过,陛下今天也太冲动了,万一那公子哥背后有人指使……”
“管他有没有人指使,”我嚼着丸子,“欺负到百姓头上,朕就不答应。以前在现代,我爸妈就教我,不能欺负老实人。”
他愣了一下:“现代?”
我才想起说漏嘴了,赶紧岔开话题:“哎呀,就是我以前听书里说的。快吃,丸子要凉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有点怪怪的,夹了块我爱吃的冻豆腐,放在我碗里。
(九)
下午,沈清辞去处理雪灾的事了,我闲着没事,就去零食殿整理我的宝贝。琉璃罐里的糖画还剩不少,西域葡萄干也快吃完了,得让阿里再送点来。
“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说让您去她宫里,尝尝新做的羊肉羹。”丫儿进来报。
我眼睛一亮:“走!”
太后宫里的羊肉羹熬得稠稠的,撒着香菜和孜然,闻着就香。我舀了一大勺,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太后给我递过帕子,“对了,那个吏部侍郎,你打算怎么处置?”
“让他管管儿子呗。”我含糊道。
她放下勺子:“你还是太嫩。那侍郎是李将军的人,虽然李将军倒了,但他在朝中还有不少势力。你罚了他儿子,他肯定记恨你,说不定会在雪灾的事上给你使绊子。”
我嘴里的羊肉羹突然不香了:“那……怎么办?”
“你已经罚了,就不能改了,”她叹气,“但得防着他。让清辞多盯着点南方的粮草,别出岔子。”
(十)
从太后宫里出来,我心里有点堵。以前总觉得当皇帝就是吃吃喝喝,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陛下,沈大人回来了,说有要事。”小禄子跑过来。
我赶紧回御书房,沈清辞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问。
“南方传来消息,说有批粮草被人换了,里面装的都是沙子。”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就是这个驿站,负责人是吏部侍郎的表亲。”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被太后说中了。“查!给我好好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他点头:“臣已经让人去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再调一批粮草过去,不然百姓就要断粮了。”
“调!”我拍板,“把京城里所有能调动的粮草都调过去,不够就去民间买,多少钱都给!”
(十一)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糖画老汉的糖画,想起南方百姓冻饿的样子,还有那个嚣张的公子哥,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小禄子,”我坐起来,“去看看沈大人睡了没。”
小禄子很快回来:“沈大人还在御书房,说要把粮草的事再核对一遍,怕出岔子。”
我披了件衣服,往御书房走。雪还在下,宫道上的灯笼晃悠悠的,照得影子忽长忽短。
御书房还亮着灯,沈清辞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账本,眉头还皱着。
我轻轻走过去,给他披上我的羊毛披风。他动了动,嘴里嘟囔着:“粮草……不能断……”
我心里有点酸,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这沈清辞,真是操碎了心。
(十二)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来报喜:“陛下,查到了!是吏部侍郎的表亲监守自盗,把粮草换成了沙子,已经被抓起来了。”
“那粮草呢?”我急着问。
“臣让人从附近的州府调了一批,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能到。”他递过来一碗热粥,“陛下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没事。那个吏部侍郎,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律当斩,但念在他是初犯,又是被亲戚牵连,”他说,“臣觉得,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把家产换成粮草送去南方,这样既惩罚了他,又能解燃眉之急。”
我点头:“就这么办。让他知道,贪赃枉法,没好下场。”
他笑了:“陛下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那是,”我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雪地里的阳光,暖融融的。
(十三)
中午,糖画老汉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好多糖画,有小肥猪,有龙,还有个圆滚滚的皇帝,手里拿着块梅花糕,逗得我直笑。
“陛下,这是给南方百姓的。”他指着一个大箱子,“我召集了京城所有做糖画的,做了这些,让他们在路上吃,甜甜嘴,心里就不苦了。”
我鼻子有点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朕替南方百姓谢谢你。”
沈清辞让人把糖画装上马车,跟粮草一起送去南方。“陛下,有了这些糖画,百姓们肯定会很高兴。”
“那是,”我拿起那个糖画皇帝,“甜的东西,总能让人开心点。”
(十四)
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和沈清辞在御花园散步,梅花开得正艳,香味扑鼻。
“等雪灾过去了,朕想去南方看看。”我说,“听说那里的小吃特别多,还有甜豆花,比北方的咸豆花好吃。”
他笑了:“好,等忙完这阵,臣陪陛下去。”
“一言为定?”我伸出手,像现代拉钩一样。
他愣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得我心里痒痒的。
“一言为定。”他的声音有点低,耳根有点红。
(十五)
回到御书房,我拿起那封秘库里的信,又看了一遍。“找到舒服的活法”,以前觉得就是吃好睡好,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看着百姓能吃到热乎的饭菜,看着士兵能穿暖吃饱,看着沈清辞不再皱着眉,好像比自己吃到好吃的还开心。
也许,这就是另一种舒服的活法吧。
我拿起笔,在信的背面画了个糖画,旁边写着:“甜的,大家一起吃才香。”
沈清辞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块新做的芝麻酥,眼里的光比糖画还亮。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御书房里暖烘烘的,芝麻酥的香味混着梅花香,好闻得很。
我咬了一口芝麻酥,甜丝丝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