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御膳房飘出孜然味时,我正趴在御书房的桌子上画边关地图。把雪山画成棉花糖,把军营画成包子铺,赵将军的盔甲上被我添了朵小野花。
“陛下,孜然烤羊肉好了。”柳氏端着盘子进来,油星子溅在她的围裙上,“沈大人说让您少吃点,当心上火。”
我抓起一串就啃,外焦里嫩,孜然的香味钻鼻子。“他管得着吗?”含糊着把骨头扔给脚边的猎犬,“去,叼给他,让他也闻闻香。”
猎犬摇着尾巴跑了,柳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二)
沈清辞进来时,正撞见猎犬把骨头往他靴子里塞。他拎着骨头,眉头皱得像团乱麻,看见我嘴角的油星子,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边关的账册该核对了。”他把骨头扔给猎犬,从袖袋里掏出手帕,“先擦擦嘴。”
我把头扭开:“不擦,擦了就没香味了。账册放那儿,朕吃完再看。”
他无奈,只能把账册放在一边,却拿起我画的地图:“这雪山……是被陛下啃过一口?”
“要你管,”我抢过地图,“这是艺术,你不懂。”
(三)
去慈宁宫时,太后正对着本小账本叹气。我凑过去看,上面歪歪扭扭记着“陛下今日吃了三串烤羊肉,两盒蜜饯,半碗辣椒”,末尾还画了个哭脸。
“太后您记这个干嘛?”我伸手去抢,被她拍开。
“替你管着点,”她把账本藏起来,“再这么吃下去,冬天准得咳嗽。对了,边关的棉衣分下去了?有没有克扣的?”
“查过了,”我拿起块枣泥糕,“有两个小官敢扣,被赵将军揍得鼻青脸肿,还抄了家。”
她点点头,又说:“罚得好,但光揍不行,得立个规矩,谁再敢克扣军饷物资,直接砍头。”
我嘴里的枣泥糕差点喷出来:“太后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她白我一眼:“对恶人狠,才是对好人善。这点道理都不懂,白去边关冻了那么多天。”
(四)
下午的茶话会,我把立规矩的事说了。大臣们七嘴八舌,有的说砍头太严,有的说就得这样才能震慑宵小。
“依朕看,”我啃着芝麻饼,“砍头太麻烦,让他们去边关跟士兵一起巡逻,冻上一个月,保证再也不敢了。”
王太傅捋着胡子笑:“陛下这个法子好,既罚了人,又让他们知道士兵的苦。”
沈清辞在旁边记录,笔尖停顿了下:“陛下,那要是冻出病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吃朕带回来的羊肉干,”我拍板,“补补就好了。”
大臣们都笑了,御花园里的梅花好像都香了点。
(五)
散了会,沈清辞跟着我回御书房,手里拿着新刻的木牌。上面写着“克扣军饷者,罚戍边一月”,字刻得方方正正的,比太后的账本好看多了。
“这是让工部新做的,”他把木牌递给我,“挂在兵部和户部,让他们天天看着。”
我接过木牌,沉甸甸的:“做得不错,就是没点装饰,太丑了。”
他无奈:“陛下,这是警示木牌,不是玩物。”
“那也得好看点,”我从零食殿翻出罐金粉,“来,给字描上金,看着就威风。”
他拗不过我,只能拿起毛笔,蘸着金粉慢慢描。阳光照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金粉沾在指尖,像落了星星。
(六)
傍晚,阿里来了,带来个新做的琉璃罐。罐子里装着西域的葡萄干,比我们做的大一圈,紫莹莹的。
“陛下,这个,送给您。”他挠着头笑,“用新窑烧的,比之前的亮。”
我对着光看,罐壁上还刻了串葡萄,歪歪扭扭的,像我画的小肥猪。“不错,”我塞给他块烤羊肉,“尝尝,我们这儿的好东西。”
他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却竖起大拇指:“好吃!比西域的烤肉香!”
我笑得直拍桌子,沈清辞在旁边递给他碗凉茶,眼里也带着笑意。
(七)
晚上睡觉前,小禄子拿来件新做的睡衣,是用边关的羊毛做的,软乎乎的,比棉花暖和。
“这是沈大人让人做的,”他说,“说陛下体寒,穿着这个睡觉舒服。”
我摸了摸睡衣,心里暖烘烘的。这沈清辞,嘴上唠叨,心思倒挺细。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在边关的晚上。沈清辞的咳嗽声,士兵们的呼噜声,还有远处狼的叫声,现在想起来,居然有点怀念。
(八)
第二天一早,我被冻醒了。掀开窗子一看,下雪了,鹅毛似的,把宫墙都盖白了。
“陛下,沈大人在外面扫雪呢。”小禄子进来报。
我披了件棉袄跑出去,看见沈清辞正拿着扫帚,扫御书房门口的雪。他穿得单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你傻啊,”我把棉袄给他披上,“不会让侍卫扫?”
他愣了下,把棉袄还给我:“臣不冷,活动活动正好。对了,陛下,漫画农书印出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眼睛一亮:“真的?快带朕去!”
(九)
印刷厂在宫门口,刚印好的农书还带着墨香。我拿起一本,上面的圆滚滚农夫抱着琉璃罐,旁边的字描了红,看着特别显眼。
“百姓能看懂吗?”我问负责印刷的小官。
“能!”小官笑得憨厚,“昨天给扫大街的老汉看了,他都能念出‘葡萄干甜滋滋’。”
我高兴得直拍手,沈清辞在旁边说:“已经让人往各地送了,过几天百姓就能看到。”
“太好了,”我翻着农书,“对了,让画工把那个警示木牌也画进去,就画个贪官在边关冻得发抖,旁边写着‘别学我’。”
他无奈点头:“臣这就去说。”
(十)
中午去御膳房,柳氏正在做新点心,是用西域葡萄干做的糯米糍,粉嘟嘟的,还滚了层椰蓉。
“陛下尝尝,”她递过来一个,“沈大人说您爱吃甜的,这个不太甜,还养胃。”
我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葡萄干的酸刚好中和了甜腻。“好吃!”我又拿了两个,“给太后和沈清辞各送一盒。”
柳氏笑着应了,转身去打包,围裙上的油星子闪了闪,像撒了把星星。
(十一)
送点心去慈宁宫时,太后正跟几个老嬷嬷学做羊毛袜。她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指,袜子织得歪歪扭扭的,像只受伤的兔子。
“给您的葡萄干糯米糍。”我把点心盒递过去。
她放下针线,拿起一个尝了尝:“不错,比御膳房以前做的好吃。对了,教你个事,做皇帝不光要立规矩,还得懂人心。就像这袜子,针脚松了不保暖,太紧了穿着难受,得恰到好处。”
我似懂非懂:“那跟做点心一样?糖多了腻,糖少了没味?”
她笑了:“差不多这个意思。你啊,什么时候能把这点心思用在朝政上,我就放心了。”
我抓起个糯米糍塞她嘴里:“吃你的吧,啰嗦。”
(十二)
从太后宫里出来,雪下得更大了。我踩着雪往回走,咯吱咯吱响。沈清辞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件披风。
“披上,别冻着。”他把披风给我系好,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脖子,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谢了啊。”我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他没说话,跟在我身边,脚印叠在我的脚印上,整整齐齐的。
雪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糖霜,我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刻板嘛。
(十三)
回到御书房,我翻出那封在秘库里找到的信。上面的简体字有点模糊了,但“找到舒服的活法”那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以前总觉得,舒服就是睡懒觉、吃点心。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让身边的人都舒服,自己才能真的舒服。
就像赵将军能安心守边关,士兵能穿暖吃饱,百姓能看懂农书,沈清辞不用总皱着眉,太后不用再为我缝棉袄……
想着想着,我拿起笔,在信纸背面画了个圆滚滚的自己,旁边围着小肥猪似的沈清辞、太后,还有举着糖画的百姓,天上飘着像棉花糖的雪花。
画完觉得挺好看,找了个别针,别在御书房的墙上。
沈清辞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愣了愣,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雪还亮。
(十四)
晚上吃火锅时,我特意让御膳房加了孜然。汤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卷在里面涮一涮,香得能把魂勾走。
“沈清辞,”我给他夹了一筷子,“尝尝,比边关的烤羊肉还好吃。”
他尝了尝,点头:“确实不错。”
我看着他吃,突然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觉得当皇帝太苦了,天天想回家。可现在,看着满桌的点心,看着身边的人,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御书房里暖烘烘的,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户,像蒙了层糖霜。
我打了个哈欠,往嘴里塞了片羊肉。
明天又是双号,得上朝。不过没关系,上完朝可以来顿热乎乎的火锅,还能看看新画的漫画农书。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