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灾的消息刚平息些，我就惦记起南方的甜豆花。一大早扒着地图看，手指在南方的地界上戳来戳去，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动身。

“陛下，沈大人求见。”小禄子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他手里还捧着个琉璃罐，里面装着新做的草莓干，红得透亮。

我抓起一把草莓干塞进嘴里，含糊道：“让他进来，正好问问南方的路通了没。”

（二）

沈清辞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手里的奏折上沾了点雪。他见我对着地图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又在想什么好事？”他把奏折放在桌上，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梅花酥，还热着。”

我拆开纸包，咬了一大口，酥皮掉了满身。“想南方的甜豆花呢，”我含糊道，“路通了没？能去了吗？”

他坐下翻着奏折，慢悠悠道：“路是通了，但南方刚遭了灾，陛下现在去，怕是吃不上热乎的豆花。”

我脸一垮：“那什么时候能吃上？”

“等春耕之后吧，”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那时天气暖了，豆花也做得地道。”

（三）

去慈宁宫蹭饭时，太后正对着一盆豆子发呆。我凑过去一看，是南方送来的黄豆，圆滚滚的，看着就有精神。

“这豆子能做豆花不？”我戳了戳豆子，“让御膳房做甜的，多加糖。”

太后拍开我的手：“就知道吃。这是南方百姓托人送来的，说多谢陛下的救济粮，等秋收了，给您送更好的豆子。”

我心里有点甜，拿起一颗豆子：“那我让御膳房先做一盆尝尝，也算提前感受下南方的味道。”

她白我一眼：“就你嘴急。对了，清辞跟你说了没？他老家就在南方，那里的豆花确实做得好，尤其是他家乡的，加桂花蜜，甜得很。”

（四）

中午让御膳房做了甜豆花，我特意让人给沈清辞送了一碗。等了半天没见他来谢恩，我端着自己那碗，溜达到御书房。

他正趴在桌上写东西，侧脸对着阳光，睫毛长长的，看得我有点出神。豆花就放在旁边，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沈清辞，你不吃豆花？”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地上。“陛下怎么来了？”他慌忙把写的东西合上，耳朵有点红。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吃的，”我眼尖，瞥见他合上的纸上画着个圆滚滚的小人，手里举着豆花，“你画的这是谁？丑死了。”

他赶紧把纸塞进抽屉：“没什么，臣随便画画。”

我撇撇嘴，把自己的豆花分给他一半：“快吃，凉了真没法吃了。”

（五）

下午的茶话会，大臣们说着春耕的事，我听得昏昏欲睡，满脑子都是甜豆花。王太傅讲得唾沫横飞，我在底下偷偷用朱笔在奏折背面画豆花，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块小石头。

“陛下有何高见？”王太傅突然问，吓得我手一抖，朱笔在纸上画了道长线。

我赶紧放下笔，胡诌道：“春耕要让百姓多积肥，庄稼长得好，收了粮食才能做更多豆花……不是，才能吃饱饭。”

大臣们都笑了，沈清辞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瞪他一眼，心里却有点甜。

（六）

散了会，沈清辞跟着我回御书房，手里拿着本新的漫画农书。上面画着农夫在田里施肥，旁边的小人举着豆花，居然跟我画的有点像。

“陛下上午说的积肥，臣让画工加上了，”他指着那小人，“还加了点……陛下喜欢的东西。”

我拿起农书，翻到最后一页，居然画着个御书房，里面的皇帝正趴在桌上吃豆花，旁边的大臣在批奏折，眉眼像极了沈清辞。

“画得不错，”我嘴硬道，“就是这皇帝画得太胖了，像头小猪。”

他笑了：“臣觉得挺可爱的。”

（七）

傍晚，阿里来了，带来个新做的琉璃碗，说是特意为吃豆花做的，碗底还刻了朵小桂花。

“陛下，这个，装豆花，好看。”他比划着，“南方，桂花多，加在豆花里，香。”

我拿着琉璃碗，对着光看，桂花的纹路清清楚楚。“谢了啊阿里，”我塞给他块梅花酥，“等我从南方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他笑得露出白牙，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琉璃瓶，里面装着西域的蜂蜜：“这个，送陛下，加豆花里，甜。”

（八）

晚上吃饭时，我用新琉璃碗装了豆花，加了阿里送的蜂蜜，甜得恰到好处。沈清辞坐在对面，正看着奏折，我舀了一勺递过去：“尝尝，比御膳房以前做的好吃。”

他愣了一下，张嘴接住，眼睛亮了：“确实不错，蜂蜜很香。”

“阿里送的，”我又舀了一勺，“等去了南方，加桂花蜜，肯定更好吃。”

他点点头，没说话，低头吃饭，耳根却有点红。

（九）

睡前，我翻着沈清辞送的漫画农书，看着那页画着御书房的图，心里有点怪怪的。以前总觉得他刻板得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现在却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小禄子进来铺床，看见我手里的农书，笑道：“沈大人对陛下真好，连画工都特意嘱咐，把陛下画得好看点。”

我把农书塞进枕头底下：“就他多事。”

小禄子笑着退出去，屋里只剩下我和窗外的月光。我摸着枕头底下的农书，心里像加了蜂蜜的豆花，甜丝丝的。

（十）

第二天一早，我被冻醒了，窗外又飘起了小雪花。我裹着被子坐起来，看见沈清辞的披风搭在椅背上，是昨天他落在这儿的。

我拿起披风，闻了闻，有淡淡的墨香，还有点桂花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陛下，沈大人在外面求见，说有南方的消息。”小禄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赶紧把披风放下，胡乱穿好衣服：“让他进来。”

（十一）

沈清辞进来时，头发上沾了点雪，手里拿着封信。“陛下，南方来的信，说百姓已经开始春耕了，还说……”他顿了顿，“托人给您带了些新采的桂花，晒干了的，能加在豆花里。”

我眼睛一亮：“在哪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他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金黄色的桂花，干得很，却依旧很香。

“太好了！”我抓起一把，凑近闻了闻，“现在就能做桂花豆花了！”

他笑了：“陛下别急，等天亮了让御膳房做。”

（十二）

御膳房的桂花豆花端上来时，我用了阿里送的琉璃碗，加了西域的蜂蜜，撒上南方的桂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沈清辞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得满脸豆花，递过来块帕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擦了擦嘴，舀了一勺给他：“你也吃，真的好吃。”

他接过勺子，慢慢吃着，阳光照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平时的他。

“沈清辞，”我突然说，“等去了南方，你带我去你家乡看看呗？尝尝你说的桂花蜜豆花。”

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里像落了星星：“好。”

（十三）

吃完豆花，我拿着琉璃碗，想去给太后也送一碗。刚走到慈宁宫门口，就听见太后和王太傅在说话。

“清辞这孩子，对陛下是真心的，”太后的声音，“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王太傅笑了：“陛下心里也有数，不然也不会总惦记着去南方，还特意要去清辞的家乡。”

我心里一跳，赶紧躲在柱子后面，听见太后又说：“就是不知道陛下这性子，什么时候能开窍。”

我脸一热，转身就跑，琉璃碗差点掉地上。

（十四）

跑回御书房，沈清辞正在整理奏折，见我气喘吁吁的，奇怪道：“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琉璃碗往桌上一放，“太后说……说这豆花好吃，让御膳房再做些送去。”

他点点头，没追问，低头继续整理奏折。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刚才太后的话，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金灿灿的。我突然觉得，等不到春耕了，现在就想去南方，好像也不错。

（十五）

沈清辞整理完奏折，抬头看见我盯着他看，脸一红：“陛下还有事吗？”

我赶紧移开目光，拿起漫画农书：“没事，看农书呢。”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一起看着那页画着御书房的图。“臣家乡的豆花，比这画里的还好吃，”他声音有点低，“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陛下一定会喜欢。”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要带多少零食去南方，要让御膳房多做些什么点心，路上才不无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农书上，把那两个小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依偎在一起。

真好。

第四十八章《南方的甜豆花与沈清辞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