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里带来的琉璃罐被我摆在零食殿最显眼的架子上，里面装满了各色糖球，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比宫里的水晶摆件好看多了。

“陛下，您看这罐子，连蚂蚁都爬不进去。”丫儿趴在架子边，手指戳着琉璃罐壁，“昨天放的桂花酥，今天还潮乎乎的，一点没干。”

我抓了把糖球塞进嘴里，嘎嘣脆：“那是，西域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回头让阿里多做几个，装点心、装蜜饯，样样合适。”

正说着，沈清辞进来了，手里拿着本小册子，眉头微微皱着。

（二）

“怎么了？谁惹你了？”我把糖球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颗甜的，别总皱着眉，跟谁欠你钱似的。”

他没接糖球，把小册子递给我：“陛下，这是阿里报上来的琉璃罐原料单子，您看看。”

册子上写着“石英砂”“硝石”“铅块”，后面还跟着数量，看得我头大。“这都啥啊？宫里有吗？”

“石英砂和硝石还好说，各地能凑齐，”他指着“铅块”两个字，“这个难办，咱们的铅矿不多，而且……”

“而且啥？”我追问。

“铅有毒，”他声音低了些，“阿里说做琉璃罐必须加这个，不然不亮，还容易碎。”

（三）

我手里的糖球突然不甜了。有毒？那装吃的岂不是等于下毒？

“那不行！”我把册子扔回给他，“换原料！不能用有毒的，咱不能坑百姓。”

“臣也是这么想的，”他点头，“已经让工部的人去想办法了，看看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我松了口气，又抓了颗糖球：“找不到就别做了，大不了还用瓷罐，虽然容易碎，但至少吃着放心。”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陛下说得是。”

（四）

中午去太后宫里吃饭，桌上摆着道新菜，是用葡萄干做的甜汤，酸酸甜甜的，好喝得很。

“这汤不错，”我舀了一大勺，“比新鲜葡萄好吃。”

太后放下勺子：“好吃就多喝点。对了，那个琉璃罐的事，清辞跟你说了？”

“说了，”我点点头，“铅有毒，不能用，正让工部想办法呢。”

她没说话，夹了块芙蓉糕放在我碗里：“你能想到百姓的安危，比什么都强。以前啊，你眼里就只有吃的。”

我嘴里的芙蓉糕差点喷出来：“太后，我现在也很在意吃的！”

她被我逗笑了：“是是是，你最在意吃的，所以才不能让吃的里掺毒啊。”

（五）

下午的茶话会，我把琉璃罐的事跟大臣们说了。

张侍郎摸着胡子：“陛下，老臣听说南边有种水晶石，磨碎了掺进去，说不定能代替铅。”

“真的？”我眼睛一亮，“快让人去弄点来试试！”

李尚书也说：“臣老家有种‘硼砂’，据说能让瓷器更亮，不知道对琉璃罐管用不？”

“都找来！”我拍板，“不管有用没用，都试试，总有能成的。”

沈清辞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响，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暖暖的。

（六）

散了会，沈清辞跟着我回御书房，手里拿着新画好的漫画农书。

“陛下，您看这个，”他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个圆滚滚的农夫，正把葡萄干装进陶罐，旁边写着“无毒无害，吃着放心”，“工部的人说，就算琉璃罐做不成，也得让百姓知道怎么安全储存食物。”

我看着那农夫的小尾巴，忍不住笑了：“画得挺好，就是这尾巴画歪了，像条蚯蚓。”

他低头看了看，也笑了：“回头让画工改改。”

（七）

傍晚的时候，小禄子跑进来，手里举着个琉璃碎片：“陛下！沈大人！工部的人试出来了！用硼砂代替铅，虽然没那么亮，但不碎，也没毒！”

我赶紧抢过碎片，对着光看，虽然有点灰蒙蒙的，但确实挺结实，用手掰了掰，没断。

“太好了！”我把碎片塞给沈清辞，“快让阿里试试，就用这个！”

他拿着碎片，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

（八）

晚饭前，沈清辞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新做的琉璃罐。

罐子确实没之前的亮，有点发乌，但看着很厚实，他往地上轻轻一放，没碎。

“阿里说，再多加点硼砂，多烧几遍，能更亮些，”他把罐子递给我，“而且绝对没毒，他自己都用这个装水喝了。”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心里却松快得很。“就这么做！”我说，“告诉百姓，这是‘安全罐’，装吃的绝对放心。”

他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九）

晚上躺在床上，我摸着枕头边的“安全罐”，里面装着满满的糖画碎屑，是今天没吃完的。

虽然没之前的亮，但摸着踏实。就像做人一样，不一定非要那么光鲜亮丽，实实在在的才好。

以前在现代，爸妈总说我活得太飘，不接地气。现在想来，他们说得对。

接地气才好，脚踩着泥土，才能知道百姓需要啥，才能让他们吃得香、睡得稳。

（十）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小禄子叫醒了，说是阿里带着新做的琉璃罐求见。

我打着哈欠坐起来：“让他进来，顺便让御膳房把昨天的葡萄干甜汤端来。”

阿里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好几个琉璃罐，有大有小，虽然还是有点乌，但比昨天那个亮多了。

“陛下，您看！”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加了硼砂，烧了三遍，亮！安全！”

我拿起个小罐子，装进昨天没吃完的糖画碎屑，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十一）

“不错，”我点点头，“就这么做，告诉百姓，这罐子虽然没那么亮，但装吃的放心，摔地上也不容易碎。”

阿里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琉璃做的小勺子，亮晶晶的，没加铅，也没加硼砂，就是纯石英砂做的，透着点白。

“送陛下，”他递过来，“吃饭，甜汤，好用。”

我接过来，勺子冰冰凉凉的，舀了口甜汤，果然顺手。“谢了啊，阿里。”

他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鞠躬退下去了。

（十二）

沈清辞进来的时候，我正用琉璃勺子喝甜汤。

“陛下，”他笑着说，“工部说，这种‘安全罐’可以批量做了，成本比瓷罐还低，百姓应该买得起。”

“那就好，”我把勺子放下，“让他们多做些小的，方便百姓装零食。”

他无奈地摇摇头：“陛下，百姓买罐子主要是装粮食和咸菜，不是装零食。”

“那也得有装零食的啊！”我瞪他，“民以食为天，零食也是食！”

他被我噎住了，半天憋出句：“臣……臣记下了。”

（十三）

上午处理奏折，看到份关于边防的，说冬天快到了，边军的棉衣不够。

我皱起眉：“怎么又不够？去年不是刚发过吗？”

沈清辞在旁边解释：“陛下，去年的棉衣用的棉花不好，不保暖，而且……有些被贪官克扣了。”

“克扣？”我把奏折拍在桌上，“胆子不小啊！查！给我狠狠查！”

他点头：“臣已经让人去查了。另外，今年的棉衣，臣想改用新棉花，再加点羊毛，肯定保暖。”

“行，”我点头，“钱不够就从国库拿，一定要让边军穿暖和了，不然冻坏了谁守边疆？”

（十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边防棉衣的事跟太后说了。

她叹了口气：“当官的贪墨，最苦的是百姓和士兵。你处理这事，得狠点心，不然镇不住他们。”

“我知道，”我扒拉着米饭，“查到了就抄家，把贪的钱都给边军做棉衣，再多加两斤羊肉干。”

太后笑了：“还是你有办法，用吃的解决问题。”

“那是，”我得意地说，“吃的能解决很多问题，饿肚子才会闹事呢。”

（十五）

下午去御膳房，柳氏正在做新点心，是用红薯干做的酥饼，甜丝丝的，还有点嚼劲。

“陛下，您尝尝，”她递过来一块，“沈大人说边军冬天吃这个顶饿，让民妇多做些。”

我咬了一大口：“好吃！就做这个，多做些，让边军带在身上，饿了就吃，比啃硬馒头强。”

柳氏点头：“民妇已经让人准备了，争取月底前做够十万块。”

“十万块？”我咋舌，“能行吗？”

“能行，”她笑着说，“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来帮忙了，还有……还有沈大人让人从民间找了些巧手的妇人，一起做。”

（十六）

我看着御膳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宫女太监们和面的和面，擀皮的擀皮，还有几个民间妇人在教大家怎么让酥饼更酥脆，一片热闹景象。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陛下，您看，大家都想出份力。”

“嗯，”我点点头，“等做好了，朕亲自去给边军送过去。”

他愣了一下：“陛下，边关路远，天又冷……”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想让他们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我这个皇帝也没忘了他们。”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眼里的光比琉璃罐还亮。

（十七）

傍晚的时候，工部的人来报，说“安全罐”的模具做好了，可以开始批量生产了。

我跟着沈清辞去了工部的作坊，里面叮叮当当的，工匠们正忙着往模具里倒琉璃液，通红的液体冒着热气，看着有点吓人。

“陛下小心，烫。”沈清辞扶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拉了拉。

有个老工匠举着个刚做好的罐子：“陛下您看，这是今天的新样子，上面还刻了朵花！”

罐子上的花纹歪歪扭扭的，像朵没长开的菊花，但我还是点头：“好看！就这么做，多刻点花花草草，百姓肯定喜欢。”

（十八）

从作坊出来，天已经黑了，星星挂在天上，亮晶晶的，像零食殿里的糖球。

“沈清辞，”我突然说，“等忙完棉衣和琉璃罐的事，咱们去边关吧，顺便……尝尝那里的小吃。”

他笑了：“好，臣陪陛下去。听说边关的烤羊肉很不错，外焦里嫩，还撒着孜然。”

“孜然？”我眼睛一亮，“是不是跟辣椒粉一样好吃？”

“比辣椒粉香，”他点头，“到时候让当地的牧民给陛下烤两串。”

我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期待了。

（十九）

回到寝宫，小禄子端来热水泡脚，水温刚刚好。

我泡着脚，看着窗外的星星，觉得这日子虽然有点忙，但挺有意思的。不像刚穿过来的时候，天天就知道睡觉、吃点心，现在居然会操心边防的棉衣和百姓的罐子了。

“小禄子，”我说，“明天让御膳房做羊肉汤，多放辣椒。”

“陛下，您不是不爱吃辣吗？”他奇怪地问。

“我想练练，”我踢了踢脚，“到了边关，总不能吃个烤羊肉还怕辣吧？”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才记下了。”

（二十）

躺在床上，我摸着怀里的琉璃小勺子，冰冰凉凉的。

明天要做的事还挺多：看棉衣的进度，催琉璃罐的生产，还要尝尝御膳房的羊肉汤够不够辣。

有点累，但心里踏实。就像这琉璃罐，虽然不完美，却实实在在能派上用场。

我这个皇帝，大概也像这罐子，不算个完美的帝王，却在努力让大家过得舒服点。

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梦里好像闻到了烤羊肉的香味，还带着点孜然的味道。

第四十四章《琉璃罐里的糖画与新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