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拽着沈清辞去了东边的便民铺选址。说是选址,其实我满脑子都是他说的糖画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沈清辞被我拉得踉跄了一下,无奈道:“陛下慢点,那老汉的摊子早着呢,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摔不着,”我头也不回,“小时候跟保镖赛跑,比这快多了。”话刚说完,脚下被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幸好被他眼疾手快扶住了。
“陛下,”他扶着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您这性子,真该改改了。”
我甩开他的手,脸有点热:“要你管,快走。”
便民铺的选址在一条巷子里,离小吃街不远,旁边是个菜市场,确实挺方便。沈清辞让随行的官员丈量尺寸,跟周围的商户打招呼,我没兴趣看这些,眼睛早就瞟向了巷口的糖画摊子。
那老汉须发皆白,手里拿着个小铜勺,正往光滑的青石板上浇糖汁。他动作不快,却稳得很,手腕一转,一条小鱼的轮廓就出来了,金灿灿的,活灵活现。
“就是他就是他!”我拉着沈清辞跑过去,指着摊子上插着的糖画,“哪个是龙?”
老汉见我们穿着讲究,尤其是沈清辞那身月白长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拱手道:“两位客官,龙在这儿呢。”他指向摊子最显眼的位置,果然插着条糖画龙,比我上次啃的那条威风多了,龙须飘逸,龙爪锋利,连鳞片都一片一片分得清清楚楚。
“多少钱?”我眼睛发亮,伸手就想去拿。
“这个……”老汉有点犹豫,“这是给镇摊子的,不卖。”
“我出十倍价钱!”我脱口而出,以前在现代,想要什么东西,多给钱总能买到。
沈清辞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对老汉笑道:“老人家,我们陛下很喜欢您的糖画龙,您看能不能再做一个?价钱好说。”
老汉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年模样的人竟然是陛下,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草民不知陛下驾到,死罪死罪!”
“起来起来,”我赶紧摆手,“别动不动就跪,朕就是来买个糖画,又不是来抓人的。”
老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都抖了:“陛下想要龙,草民现在就做,不要钱,不要钱!”
“那不行,”沈清辞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这是买糖画的钱,您收下。再做两个,一个龙,一个凤凰。”
老汉连连应着,赶紧支起板子,重新熬糖。我站在旁边看,只见他铜勺里的糖汁金黄透亮,浇在板子上,凉得很快,转眼间,龙的脑袋就出来了,眼睛用黑芝麻点上,一下子就有了神采。
“您这手艺,绝了!”我忍不住夸道,“比御膳房做的好看多了。”
老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陛下谬赞了,草民就这点手艺,混口饭吃。”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低声说:“这老汉无儿无女,就靠这糖画摊子过活,手艺是祖传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老汉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糖画有点沉。等他把龙凤糖画做好,我没直接拿走,而是说:“老人家,以后朕的便民铺开起来,您到铺子里去卖糖画吧,不用风吹日晒的,铺子里还给您留个好位置。”
老汉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陛下……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把糖画龙塞给他,“就这么定了。沈清辞,记着给老人家留个好位置。”
沈清辞点头:“臣记下了。”
老汉眼圈有点红,捧着糖画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作揖。我没再说什么,拉着沈清辞去看便民铺的进度,心里却比吃到糖画还甜。
原来,让人高兴,比自己高兴还舒服。这感觉,以前在现代天天吃米其林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
中午在小吃街吃的羊肉汤,我特意多要了一碗,让小禄子给那糖画老汉送去。沈清辞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欣慰:“陛下今天……做得很好。”
“那是,”我得意地喝了口汤,“朕是谁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被他夸一句,比喝十碗羊肉汤还暖。
下午回宫,路过零食殿,柳氏正带着宫女们做新点心,是用沈清辞带回来的江南糯米做的米糕,白白胖胖的,透着股米香。
“陛下,沈大人,快来尝尝!”柳氏递过来两块,“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
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香甜,还带着点桂花味,好吃得眯起了眼睛。“比上次的桑葚糕还好吃!”
沈清辞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点头道:“确实不错,柳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柳氏笑得合不拢嘴:“都是陛下和沈大人指点得好。”
丫儿在旁边插嘴:“柳婶子昨天熬糖熬到半夜,说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米糕给陛下和沈大人尝尝。”
我心里一动,看了眼柳氏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这皇宫里的人,好像都在偷偷对我好。太后虽然总唠叨,但每天都让御膳房给我做爱吃的;沈清辞虽然总管着我,但出差总会带回我爱吃的特产;柳氏和丫儿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点心。
以前在现代,家里的佣人也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可那种感觉不一样。这里的人对我好,好像不是因为我是皇帝,也不是因为我有钱,就是……单纯地想对我好。
“柳氏,”我放下手里的米糕,“明天不用做那么多点心了,早点歇着,累着了可不行。”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点红:“谢陛下关心,民妇不累。”
沈清辞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抓起块米糕塞给他:“看什么看,吃你的。”
他接过米糕,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光,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晚上去给太后请安,她正在看便民铺的图纸,见我进来,指着图纸说:“这里该开个小窗,方便百姓递东西;还有这里,台阶太高,老人小孩不方便,得改矮点。”
我凑过去看,太后在图纸上画了好几个小圈圈,都是些我没注意到的细节。“还是太后想得周到,”我由衷地说,“朕都没注意到。”
太后放下笔,看着我:“你啊,就是粗心。当皇帝,不光要想着大事,这些小事也得记在心里。百姓过日子,不就图个方便舒服吗?”
我点点头,把今天糖画老汉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没像以前那样说我“不务正业”,反而说:“做得对。一个便民铺,不光要卖东西,还得能让百姓靠着它活下去,这样才叫便民。”
离开慈宁宫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像块巨大的糖画。我摸了摸荷包里剩下的半块米糕,突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用干巴巴地看奏折,不用板着脸装威严,就跟着自己的心走,让身边的人舒服,让天下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糖画吃,好像……也就够了。
沈清辞还在御书房看账本,窗户开着,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层银边。我走到窗边,把手里的半块米糕递给他:“还没吃完?尝尝这个,柳氏新做的。”
他抬起头,接过米糕,咬了一口,眼睛里带着笑意:“陛下今天……好像长大了点。”
“胡说,”我瞪他,“朕早就长大了。”可心里却偷偷想,长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尤其是身边有个人陪着的时候。
他没再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糖画凤凰,递到我面前:“陛下,这个还没吃呢,再不吃要化了。”
我接过凤凰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心里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身边的人,手里的糖画,好像都在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明天……明天要让御膳房给糖画老汉送点新熬的糖块,再让沈清辞把便民铺的台阶改矮点。嗯,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