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说要给我做二十斤糖画，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见御膳房门口堆了半麻袋糖块，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

“陛下，沈大人说让奴婢们学着做，”柳氏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根竹签，“从简单的小动物做起，保证三天内凑够二十斤。”

我蹲在麻袋旁，捡起块糖块放嘴里嚼着，甜得齁人。“不用那么急，”我含混不清地说，“慢慢做，做得好看点，别跟上次丫儿绣的歪脖子鸡似的。”

正说着，丫儿红着脸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刚做好的糖画小兔子，歪歪扭扭的，耳朵一个长一个短。“陛下，您看这个……”

我拿过来看了看，还别说，挺有精神头，就是丑得有点可爱。“不错不错，”我点头，“比上次的鸡强多了，赏你块桑葚糕。”

她接了糕点，蹦蹦跳跳地去给沈清辞送“样品”了。柳氏笑着摇摇头：“这丫头，就盼着沈大人夸她呢。”

我没接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好像自从沈清辞回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他身上了，连柳氏做点心都先问他的意见。

“柳氏，”我清了清嗓子，“今天做酸梅汤了吗？天热，朕想喝点酸的。”

“做了做了，”她赶紧转身去端，“沈大人说您昨天吃糖太多，特意让多加了点酸梅，解解腻。”

我端着酸梅汤，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忽然就没了。他还惦记着我吃糖太多，算他有点良心。

上午去给太后请安，她正对着沈清辞送来的江南新茶出神。见我进来，她指着茶罐说：“这茶不错，你让御膳房用新茶煮点茶粥，解暑。”

“知道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沈清辞还让做二十斤糖画呢，太后要不要尝尝？”

太后白了我一眼：“二十斤？你是想把牙都蛀掉？让他少做点，意思意思就行。”她顿了顿，又说，“沈清辞这次从江南回来，带了不少好法子，你多跟他学学，别总想着吃。”

“学什么？学他一天看八个时辰账本？”我撇嘴，“那多没意思，还不如琢磨新点心呢。”

“你啊，”太后叹气，“就知道抬杠。他那是为了江山社稷，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整天就知道吃睡？”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其实我知道沈清辞辛苦，也知道他做的都是正经事，可我就是不想承认。好像一承认，就显得我这个皇帝多不务正业似的。

下午的茶话会，沈清辞提了个新章程，说要在各州县开“便民铺子”，卖些百姓常用的针线、布料、油盐酱醋，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亏空由国库补。

“为什么要亏着卖？”户部的张侍郎皱着眉，“国库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是为了让百姓能花少点钱买到实在东西，”沈清辞耐心解释，“百姓日子舒服了，才会安心种地、做工，朝廷的税银自然就多了，长远看是赚的。”

大臣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吵得我头疼。我抓了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按沈清辞说的办，先在京城开两家试试，不行再改。”

王太傅点点头：“陛下说得是，试试也好。沈大人，这事就交给你督办？”

沈清辞起身领旨，目光扫过我时，带着点笑意。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绿豆糕。

茶话会结束后，沈清辞跟着我回御书房，说要跟我商量便民铺子的选址。他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在上面点着：“臣觉得东西两市各开一家最好，那里人多，百姓也方便。”

我凑过去看，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点在地图上的“小吃街”三个字旁边。“这里不行，”我赶紧说，“离丝绸铺太近，抢生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放心，便民铺子卖的都是日用品，跟丝绸铺不冲突。再说了，离得近，百姓买完布料还能顺便买点针线，多方便。”

我被他说动了，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这儿，东边挨着小吃街，西边靠着菜市场， perfect！”

“perfect？”他挑眉。

“就是……特别好的意思，”我有点心虚，差点把现代词说漏嘴，“朕发明的新词，怎么样，不错吧？”

他憋着笑，点头：“陛下英明，这个词……很贴切。”

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我忽然觉得，跟他一起商量事情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有意思。就像小时候跟邻居家的哥哥一起搭积木，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搭出个漂亮的房子。

傍晚的时候，丫儿举着个糖画凤凰跑进来，虽然翅膀歪了点，尾巴短了点，但总算有了凤凰的样子。“陛下，沈大人说这个可以算一斤！”

我看着那小小的凤凰，突然觉得二十斤好像也不算多。“告诉柳氏，”我说，“多做点凤凰、龙什么的，大气点，别总做小猫小狗。”

丫儿应着跑了。沈清辞走进来，手里拿着本账册：“陛下，这是便民铺子的预算，您过目。”

我接过翻了翻，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头大。“你看着办就行，”我把账册推回去，“别让朕看这些，头疼。”

他没接，反而翻开其中一页：“陛下看看这个，百姓常用的针线价格，臣让他们压到成本价，这样……”

他耐心地给我讲，哪些东西该贵点，哪些该便宜点，哪些赚的钱可以补贴给孤儿寡母。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数字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就像零食殿的点心单子，知道哪个受欢迎，哪个该多做些。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我感慨道，“比做糖画复杂多了。”

他合起账册，嘴角带着笑意：“其实都一样，用心就行。做糖画要用心熬糖，做生意要用心定价，治理天下……也要用心体谅百姓。”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他刻板、唠叨，现在却觉得他说的话都挺有道理，像柳氏做的酸梅汤，初尝有点酸，回味却挺清爽。

“沈清辞，”我突然说，“晚上一起吃茶粥吧，太后说用新茶煮的，肯定好吃。”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御膳房的茶粥果然不错，翠绿的粥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还放了点莲子，清爽解腻。我和沈清辞坐在小桌旁，谁都没说话，就听着窗外的蝉鸣，一口一口地喝粥。

粥快喝完的时候，他忽然说：“陛下，明天臣要去东边的铺子看看，您要不要一起去？那里有个老汉做的糖画龙，比御膳房做的好看。”

我眼睛一亮：“真的？比二十斤的还好看？”

“真的，”他点头，眼底闪着光，“而且……臣请客。”

我赶紧扒拉完碗里的粥，擦擦嘴：“一言为定，谁不去谁是小狗！”

他被我逗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丝绸的声音，软软的，挺好听。

晚上躺在床上，我摸着肚子，觉得今天的茶粥格外香。好像有沈清辞在身边，不管是吃粥还是看账本，都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糖画龙到底有多好看，会不会比我昨天啃的那条还威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全是亮晶晶的糖画，还有沈清辞带着笑意的眼睛。

第三十九章《二十斤糖画与新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