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铺开张这天,我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激动,是被小禄子念叨醒的,他说再不起,剪彩的红绸子都要被太阳晒蔫了。
换上太后特意让人做的水绿色常服,宽袖飘飘的,走路总觉得碍事。我扯了扯袖子,心里嘀咕,还是圆领袍方便,等会儿人多,跑起来也利索。
到了丝绸铺门口,嚯,真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有来看新鲜的,有想抢开业折扣的,还有不少是冲柳氏的点心来的。柳氏男人穿着新做的绸缎褂子,笑得嘴都合不拢,见我来了,赶紧喊:“陛下,您可来了!就等您剪彩呢!”
我刚走到门口,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熟悉的身影,手里举着个金灿灿的东西,大喊:“陛下!糖画做好了!”
是沈清辞说的那个江南糖画艺人!他手里举着的,正是条威风凛凛的龙,比我胳膊还长,鳞片画得清清楚楚,阳光一照,闪得人睁不开眼。
“给我的?”我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剪彩了,伸手就去接。
糖画艺人刚要递过来,被王太傅一把拦住:“陛下,先剪彩,吉时快到了。”
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瞪了王太傅一眼,心里把他画成小肥猪的样子又加深了几笔。
剪彩仪式比我想象的简单,就拿着金剪刀咔嚓一下剪断红绸子,然后听柳氏男人喊几句吉利话。我全程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瞟着旁边的糖画,生怕它化了。
仪式一结束,我抓起糖画就啃。甜丝丝的,带着点焦糖香,就是太硬,咬得牙疼。
“慢点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没人跟你抢。”
我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糖画的龙须,愣住了。
沈清辞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风尘仆仆的,眼角带着红血丝,显然是刚到。他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看见我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把糖画从嘴里拿出来,说话有点漏风。
“回来给陛下捧场啊,”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袱,“带了点江南的新茶,给铺子添点人气。”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柳氏男人搓着手,不知道该先招呼陛下还是先招呼沈大人。王太傅咳嗽了两声,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注意点形象。
我才不管,拉着沈清辞就往铺子里走:“快进来,我带你看看我的铺子,比你江南的好看多了。”
铺子里果然气派,货架上摆满了各色丝绸,红的像晚霞,绿的像春水,还有带暗纹的,摸起来滑溜溜的。柳氏在角落摆了张茶桌,上面放着龙井酥和新沏的茶,几个客人正边吃边聊,笑得乐呵呵的。
“怎么样,不错吧?”我得意地问沈清辞,故意把糖画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水绿色常服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陛下穿这件衣裳,挺好看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有点热,赶紧转身指着货架:“你看那个,是用你说的新法子织的,又软又结实。”
正说着,外面突然吵了起来。出去一看,是昨天那个绸缎商,带着几个伙计,抬着块牌匾,说是给铺子赔罪的。牌匾上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红底黑字,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陛下,沈大人,”绸缎商点头哈腰的,“小的以前不懂事,给铺子添了麻烦,这牌匾算是小的一点心意,以后保证跟铺子好好相处,绝不捣乱。”
我瞥了眼沈清辞,他微微点头。我就说:“行吧,看你态度还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做生意,别总想着歪门邪道。”
绸缎商连连应着,让人把牌匾挂在铺子侧面,位置还挺显眼。人群里有人喊:“王老板这是转性了?”有人笑:“还不是怕了陛下和沈大人!”
我没理会那些闲话,拉着沈清辞回了铺子里。柳氏赶紧端上刚做好的桑葚糕,沈清辞拿起一块,慢慢吃着,听我说这几天铺子的事,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对了,”我想起荷包里的玉耳环,赶紧掏出来,塞给他,“你送我的这个,我用不上,换糖画吧,十斤,不,二十斤!”
他看着手里的耳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还真是……会做生意。行,等回了宫,臣让人给您做二十斤糖画,各种形状的都有。”
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没注意到他把耳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中午的时候,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柳氏的点心也快卖光了。我和沈清辞坐在茶桌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有点甜,比嘴里的糖画还甜。
“你说,”我咬着糖画的龙尾,“要是以后天下的百姓,都能像今天这么高兴,天天有好吃的,有好看的衣裳穿,是不是就挺好了?”
沈清辞看着我,眼神很亮:“陛下说得是,这正是臣想做的。”
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说得对。我当皇帝,不就是想让大家都舒服点,高兴点吗?至于那些大道理,那些丰功伟绩,太累了,不想管。
下午回宫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半条糖画龙,沈清辞跟在我身边,手里提着给太后的新茶。路过小吃街,我让小禄子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学着我的样子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眉头,却没吐出来,慢慢嚼着,眼底带着笑意。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个人能陪你一起吃糖葫芦,一起看铺子开张,一起琢磨明天吃什么点心,好像……比一个人当皇帝有意思多了。
回到宫里,太后正在等我们。见沈清辞回来了,她挺高兴,拉着他问江南的事,又数落我不该在铺子里吃那么多糖,当心坏了牙。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沈清辞说要给我做二十斤糖画呢,坏了牙也值。”
太后瞪了我一眼,又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点欣慰:“你回来了就好,宫里有他在,总让人不放心。”
沈清辞笑着说:“陛下做得很好,丝绸铺开得很成功。”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从果盘里拿起颗蜜饯扔进嘴里。看吧,我就说我能行。
晚上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味着今天的糖画和桑葚糕。沈清辞回来了,丝绸铺开张了,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是明天又要上朝了,有点烦。不过没关系,沈清辞回来了,有他在,奏折肯定能看得快一点,说不定还能早点散朝,去吃新开的糖水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我和沈清辞坐在丝绸铺的茶桌旁,他给我剥枇杷,我给他喂桑葚糕,外面的阳光暖暖的,像裹了层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