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去江南的前一天，送来了一罐子桑葚酱。玻璃罐子沉甸甸的，酱体紫黑发亮，透着股酸甜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是江南新收的桑葚做的，”他把罐子放在零食殿的架子上，“柳氏可以用它做点心，比新鲜桑葚耐放。”

我盯着罐子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件事：“你这次去江南，能不能给我带点新鲜的杨梅回来？要那种酸得掉牙的，做杨梅酱肯定好吃。”

他无奈地摇摇头：“陛下，现在不是杨梅成熟的季节。等下个月，臣一定给您带。”

“说话算话？”我伸出小拇指，这是穿越前跟朋友拉钩用的手势。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臣说话算话。”

指尖碰到一起，他的手指有点凉，带着点薄茧。我心里莫名一跳，赶紧松开手，拿起块桑葚糕塞进嘴里，假装被噎到，咳嗽了两声。

他递给我一杯水，声音里带着笑意：“陛下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出发了。我没去送，躲在零食殿里跟柳氏学做桑葚酥。面团揉得太硬，擀的时候差点把擀面杖撅断，惹得柳氏直笑。

“陛下，做点心得有耐心，”她接过擀面杖，“就像沈大人做事，看着慢，其实稳当。”

我撇撇嘴，把手里的面团扔在案板上：“他那是磨磨蹭蹭，哪有我做点心快。”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学着柳氏的样子，一点点把面团揉软。

中午去给太后请安，她正在看江南送来的奏报。见我进来，她把奏报推给我：“沈清辞刚到江南，就查出两个克扣桑农工钱的小吏，办得挺利落。”

我拿起奏报，沈清辞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连桑农的名字都记了下来。“他就是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嘴上吐槽，心里却有点佩服，“换了别人，说不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后叹了口气：“这不是鸡毛蒜皮的事。桑农辛辛苦苦种桑养蚕，要是连工钱都拿不到，谁还愿意干？到时候丝绸铺没了货源，百姓没了活路，都是大事。”她看了我一眼，“你啊，就是心思太浅，总把正经事当麻烦。”

我没反驳，拿起块太后桌上的杏仁酥啃着。其实我懂，就是觉得处理这些事太费脑子，不如琢磨新点心有意思。

下午的茶话会，大臣们讨论着要不要在江南开个桑蚕学堂，教百姓新的养蚕技术。有人说没必要，老法子都用了几百年了；有人说该试试，说不定能多产些蚕丝。

吵来吵去，最后都看向我。我正啃着桑葚糕，含糊不清地说：“开就开呗，让沈清辞看着办。他懂这些，让他找几个懂行的人去教，学费就免了，朝廷出钱。”

王太傅点点头：“陛下说得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没听懂他说的啥，反正觉得只要能让百姓多赚点钱，能让我有更多桑葚做点心，就不是坏事。

茶话会结束后，我回御书房，翻出沈清辞送的那块绣着枇杷的手帕。帕子是用江南的软绸做的，摸起来滑溜溜的，绣线细得像头发丝。

我忽然想起穿越前，我妈给我绣的那块小熊手帕，也是这么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香味。那时候总嫌老土，不爱带，现在却觉得，能有人想着给你绣块帕子，是件挺暖的事。

正愣神，小禄子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陛下，这是柳氏让奴才交给您的，说是给沈大人的回信。”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桑葚酥，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柳氏歪歪扭扭的字：“沈大人，桑葚酥用您送的酱做的，味道不错，给您留了几块。另，铺子里的龙井快喝完了，劳烦您带些回来。”

“就知道吃，”我笑着把盒子盖上，“让驿卒赶紧送过去，别耽误了。”

小禄子刚走，丫儿就跑来了，手里拿着个新绣的荷包，上面绣着只小兔子，跟沈清辞送她的木雕一模一样。“陛下，你看我绣的，”她献宝似的递给我，“等沈大人回来，给他当谢礼。”

“你都给他绣多少谢礼了？”我捏了捏她的脸蛋，“再绣下去，他都得给你当徒弟了。”

丫儿脸一红，抢回荷包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皇宫里的日子，因为有了这些惦记的人和事，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晚上睡觉前，我把那块枇杷帕子放在枕头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帕子上的枇杷像活过来似的，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我想起沈清辞临走前勾住我手指的样子，想起他无奈又带着笑意的眼神，心里有点怪怪的，像吃了加了太多糖的桑葚糕，甜得发腻，又有点舍不得放下。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小禄子进来伺候，说御膳房做了桑葚粥，问我要不要尝尝。

“要，”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再让柳氏做几样新的桑葚点心，等沈清辞回来给他尝尝。”

小禄子笑着应了，转身出去吩咐。我坐在床边，拿起那块帕子，摸了摸上面的枇杷，忽然觉得，等他回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盼头。盼着他带回来的杨梅，盼着他看到新点心时的表情，还盼着……再跟他勾一次手指，看看他还会不会脸红。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帕子上，暖融融的。我把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打算今天带着它去丝绸铺看看。

听说铺子快装修好了，柳氏男人说，等开张那天，要请全城的百姓吃龙井酥，沾沾陛下的福气。

这主意不错，我得去好好规划规划，争取让开张那天的点心，比沈清辞带回来的江南特产还受欢迎。

第三十六章《桑葚糕与旧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