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龙井酥刚出炉，我就揣了一碟子往慈宁宫跑。太后这阵子总说头晕，大夫说喝点清茶、吃点清淡点心能缓解，这龙井酥正合适。

暖阁里，太后正对着本账册发愁，见我进来，把账册往旁边一推：“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是丝绸铺的预算账。柳氏男人报上来的数字，比沈清辞预估的多了三成。“怎么这么贵？”我皱眉，“是不是有人浑水摸鱼？”

太后敲了敲桌子：“沈清辞也觉得不对劲，让工部去查了，说是木料和人工都涨价了。”她拿起块龙井酥，尝了尝，“这酥饼不错，茶香能压下油腻。”

“柳氏新做的，”我得意道，“回头让她多送点来。”说着拿起账册，“木料涨价？我记得城外林场刚砍了一批新木，不该贵啊。”

正说着，沈清辞来了，手里拿着份清单：“陛下，太后，臣查到了，是木料商趁机抬价，说要给工匠涨工钱，其实是他们自己想多赚点。”

“这群奸商，”我气鼓鼓地说，“要不要朕派人去治治他们？”

沈清辞摇摇头：“不必。臣已经让林场直接送木料到铺子，绕过那些商人，能省不少钱。至于工匠，确实该涨工钱，他们手艺好，值这个价。”

太后点点头：“这样处理妥当。做生意不能太较真，但也不能让人当傻子糊弄。”她看了我一眼，“你学着点，别总想着用皇帝的身份压人，有时候脑子比权力管用。”

我撇撇嘴，拿起块龙井酥塞进嘴里。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这些商人太讨厌，赚这种黑心钱，不如柳氏踏踏实实做点心来得实在。

从慈宁宫出来，沈清辞说要去丝绸铺看看进度，让我别跟去添乱。“谁要跟你去，”我翻白眼，“我去零食殿看柳氏做新点心，比看木头有意思。”

话是这么说，等他走了没多久，我还是揣了两盒龙井酥，带着小禄子溜出宫。丝绸铺就在小吃街旁边，红漆招牌刚挂上去，写着“江南丝韵”，看着挺像样。

柳氏男人正指挥工匠上梁，满头大汗，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陛下怎么来了？这里乱糟糟的，要是磕着碰着……”

“少啰嗦，”我把龙井酥塞给他，“给工匠们分了，歇会儿再干。”

工匠们听说陛下来了，都围过来看热闹，接过龙井酥吃得眉开眼笑。有个老工匠说：“陛下，您这铺子开得好，以后咱们也能扯上便宜的好丝绸给家里人做衣裳了。”

“那是，”我得意道，“朕开的铺子，就得让大家都高兴。”

正说着，沈清辞来了，看见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陛下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宫里待着吗？”

“我来视察民情不行啊？”我梗着脖子，“再说了，这铺子是朕提议开的，朕来看看怎么了？”

他没辙，只好让我在旁边看着，别乱说话。我看着工匠们干活，觉得挺新鲜。他们刨木头的样子，跟柳氏揉面团似的，有板有眼。

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就拉着小禄子去旁边的小吃街。刚买了两串糖葫芦，就听见有人喊“陛下”。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龙井村的茶农老头，背着个茶篓，正往这边走。

“老人家，你怎么在这儿？”我奇怪道。

老头赶紧放下茶篓行礼：“回陛下，小的来给丝绸铺送新茶，柳氏当家的说，铺子里要摆个茶桌，让客人喝茶歇脚。”

这主意不错！我领着老头回丝绸铺，沈清辞正和柳氏男人商量柜台的样式，见我们进来，愣了一下。

“沈大人，你看，”我指着茶农的茶篓，“以后就让老人家给铺子送茶，客人来了，喝着龙井，吃着龙井酥，看着丝绸，保管生意好。”

沈清辞看着我，忽然笑了：“陛下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茶农也高兴：“要是能长期给铺子送茶，小的们就不愁茶叶卖不出去了。”

正说着，街对面突然吵了起来，好像是两个小贩为了抢摊位打起来了。我想去看热闹，被沈清辞拉住：“陛下，别去添乱，让巡街的官差处理就行。”

“看看怎么了，”我挣开他的手，“说不定还能给朕的茶话会提供点素材。”

挤过去一看，俩小贩一个卖糖画一个卖糖葫芦，为了个靠窗的摊位吵得面红耳赤，手里的家伙都快抡起来了。

“住手！”我喊了一声，“多大点事，至于吗？”

小贩们认出我，都吓傻了，赶紧跪下磕头。“陛下恕罪，小的们不是故意的……”

“起来吧，”我摆摆手，“不就是个摊位吗？靠窗的那个，你们俩轮流用，今天卖糖画的用，明天卖糖葫芦的用，后天再换回来，不就完了？”

俩小贩愣了愣，随即点头如捣蒜：“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沈清辞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点笑意：“陛下这法子，倒是简单直接。”

“那是，”我得意道，“解决问题嘛，怎么舒服怎么来。”

回到宫里，天都擦黑了。太后听说我溜出宫去丝绸铺，没骂我，反而说：“去看看也好，知道赚钱不容易，以后就不会乱花钱了。”

“我才不乱花钱，”我嘟囔道，“我花的都是该花的。”

太后摇摇头，让厨房给我炖了碗银耳羹。“你啊，”她舀了一勺银耳递给我，“心肠是好的，就是性子太野。以后做什么事，多跟沈清辞商量商量，他比你稳当。”

我没说话，心里却觉得，太后说得也不全错。沈清辞确实比我靠谱，就像做点心，我只会说要好吃的，他却能算出放多少糖合适。

第二天早朝，王太傅说江南巡抚送来了奏折，说当地百姓种桑养蚕的越来越多，还问能不能在江南也开个丝绸铺，让百姓直接把丝绸卖给朝廷，能多赚点钱。

“当然能，”我大手一挥，“让沈清辞去办，他懂行。”

沈清辞出列领旨，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笑意。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让他多干点活也不错，省得总盯着我不让我吃零食。

散了朝，我去零食殿，柳氏正在做一种新点心，叫“桑葚糕”，紫莹莹的，看着就好吃。她说这是用江南新收的桑葚做的，沈大人特意让人送回来的。

“算他有点良心，”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果酸，“等他从江南回来，给他留一大盒。”

丫儿在旁边绣帕子，上面绣着江南的小桥流水，说是要送给沈大人，让他别忘了京城的样子。“他才不会忘，”我笑道，“他要是敢忘，我就把他的账本全改成糖霜的重量。”

丫儿被逗得直笑，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到手指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桑葚糕上，紫得发亮。我看着殿里忙碌的柳氏，看着认真绣花的丫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舒服。

不用想太多烦心事，每天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人管着，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于沈清辞，他爱去江南就去呗，反正总会带着好吃的回来。到时候，我就用新出炉的桑葚糕堵上他的嘴，看他还怎么唠叨我。

第三十五章《龙井酥里的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