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我面前，风尘仆仆的样子，眼角好像还有点红血丝。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件事，伸手在他袖子上捏了捏。

“你这衣服……没换啊？”我皱皱眉，“一路回来就穿这一件？”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弯了弯：“路上匆忙，没顾上。陛下要是嫌臣邋遢，臣这就回去换。”

“换什么换，”我拉着他往零食殿走，“先去尝尝柳氏做的枇杷膏，冰镇过的，可好吃了。”

他被我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无奈地说：“陛下，臣还得先去给太后复命……”

“太后那边我去说，”我头也不回，“她老人家最疼你，肯定让你先歇着。”

到了零食殿，柳氏正把冰镇好的枇杷膏装进白瓷碗里。看见沈清辞，她赶紧福身：“沈大人回来了，一路辛苦。”

“柳氏客气了，”沈清辞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枇杷膏上，“这是……”

“枇杷膏，用你带回来的枇杷做的，”我把碗塞给他，“快尝尝，凉丝丝的，解乏。”

他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错，比江南的做法多了点清香。”

“那是，”我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是谁让做的。”

丫儿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绣了枇杷的荷包，看见沈清辞，脸“腾”地红了，把荷包往身后一藏，转身就想跑。

“丫儿，”我喊住她，“把你绣的东西给沈大人看看。”

她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把荷包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沈大人……送给你。”

沈清辞接过荷包，仔细看了看，笑着说：“绣得很好，多谢丫儿。”他从袖袋里摸出个小木雕，是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这个给你，算是回礼。”

丫儿接过木雕，脸更红了，抱着跑回里屋，半天没敢出来。

我看着他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丫头，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了沈清辞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清辞喝着枇杷膏，跟我说江南的事。说那些被抓的贪官有多狡猾，说张侍郎审案子有多厉害，还说当地百姓听说税银追回来了，都在街边摆了摊子，要请他们吃饭。

“那你吃了吗？”我最关心这个。

“吃了，”他点点头，“百姓做的酸汤鱼，用番茄和辣椒煮的，酸中带辣，特别开胃。臣把方子记下来了，回头让柳氏试试。”

“真的？”我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酸汤鱼的做法，步骤清清楚楚，连放多少辣椒都标了出来。我赶紧递给柳氏：“柳氏，快收着，明天就做！”

柳氏笑着接过去：“民妇记下了，明天一早就给陛下做。”

沈清辞休息了两天，精神好了不少。第三天一早就被太后叫去，说是要商量江南后续的事，还让我也去旁听。

慈宁宫的暖阁里，王太傅、张侍郎（他比沈清辞晚两天回京）都在，桌上摆着新沏的茶，还有一碟刚做的杏仁酥。

“江南的官员得好好筛筛，”太后呷了口茶，“不能再让那些只会捞钱的混进去。沈清辞，你在江南待了些日子，觉得谁能顶上巡抚的位置？”

沈清辞拿出份名单：“臣觉得苏州知府不错，他为官清廉，百姓口碑也好，这次查贪官，他还帮了不少忙。”

张侍郎点点头：“沈大人说得对，那位苏知府确实是个好官，臣也举荐他。”

太后看了看名单：“那就依你们的，拟道圣旨，让他升任江南巡抚。”她转向王太傅，“户部那边，得派人去江南核一遍田亩，免得再出虚报的事。”

王太傅应下来：“老臣这就安排。”

我坐在旁边，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忽然觉得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难懂。就像柳氏做点心，得选好料，用好方子，才能做出好吃的。治理地方也一样，得选好人，用好法子，百姓才能过得舒服。

“陛下觉得呢？”太后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对了，那个苏知府要是上任了，让他多买点江南的好东西，比如枇杷、杨梅什么的，送进宫里来。”

众人都笑了，太后无奈地摇摇头：“就知道吃。不过你说的也不是不行，让他多留意当地的特产，要是适合推广的，就想办法传到其他地方去，也能让百姓多些进项。”

“还是太后英明，”我赶紧拍了个马屁，拿起块杏仁酥塞进嘴里，“这样以后就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了。”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没说话。

从慈宁宫出来，沈清辞跟我说：“陛下，江南的账本臣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我看那个干嘛，”我摆摆手，“你看着就行。”

“陛下还是看看吧，”他坚持，“臣教您怎么看收支明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您就知道该怎么查了。”

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御书房。他把账本摊开，耐心地给我讲，哪一项是田赋，哪一项是商税，哪一项是支出，讲得清清楚楚，比太后讲得还明白。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江南的丝绸税比去年多了三成，这就是百姓日子好起来的证明。”

我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它们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就像看零食殿的点心单子，知道哪个做得多，哪个受欢迎，心里就有数了。

“好像……有点意思，”我挠挠头，“那这个月的支出怎么比上个月多了？”

“因为春汛的时候，给河堤加固多花了些银子，”他解释，“不过都是该花的，花得值。”

我点点头，拿起笔，学着他的样子在账本上画了个小记号。以前总觉得这些事麻烦，现在听沈清辞这么一讲，倒觉得像在玩解谜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柳氏派人来问，酸汤鱼做好了，要不要端到御书房来。

“要！当然要！”我立马站起来，“算账算饿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沈清辞看着我，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陛下啊……”

我才不管他，拉着他就往零食殿跑。酸汤鱼的香味从老远就能闻到，酸中带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柳氏把鱼端上来，红彤彤的汤里浮着番茄块和辣椒，鱼肉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好吃。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辣得直吸气，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吃！太好吃了！”我含糊不清地说，“比江南百姓做的还好吃！”

沈清辞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确实不错，柳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殿里，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桌上的酸汤鱼冒着热气，账本摊在旁边，好像也沾了点香味。

我看着沈清辞，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不管是看账本还是吃酸汤鱼，都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舒服的。

第三十三章《酸汤鱼与新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