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说的枇杷,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筐子里的枇杷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果皮上覆着层细细的绒毛,看着就新鲜。
我挑了个最大的,剥了皮塞进嘴里。果肉又软又嫩,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点酸味都没有,比上次的杨梅合我口味多了。
“果然比江南的官员靠谱,”我边吃边跟小禄子说,“说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不像那些人,做点事拖拖拉拉。”
小禄子赶紧递过帕子:“陛下慢点吃,沈大人说了,这枇杷性温,多吃点也没事。”
“还是他懂我,”我又拿起一个,忽然想起什么,“让御膳房把剩下的做成枇杷膏,放凉了冰镇着吃,肯定更舒服。”
刚吩咐完,太后就派人来了,说让我去慈宁宫一趟,说是江南有急信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枇杷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往那边跑。
暖阁里,太后正拿着封信,眉头紧锁。见我进来,她把信往桌上一放:“你自己看吧,沈清辞和张侍郎把人抓住了。”
我赶紧拿起信,沈清辞的字迹还是那么清秀,只是笔锋里带着点急切。信里说,他们查到江南巡抚和几个商人勾结,不仅虚报石料价格,还私扣了税银,打算等春汛再大些,就借着河堤决口的由头跑路。
“幸好沈清辞发现得早,”我松了口气,“不然税银没了,河堤也得出事,到时候百姓可就遭殃了。”
太后点点头:“他和张侍郎没惊动地方官,直接带了亲兵去巡抚府,人赃并获。现在人已经拿下了,税银也追回来了,漕运这两天就能启程。”
“那……那沈清辞什么时候回来?”我小声问,眼睛还盯着信上的字,想从里面找出点关于归期的线索。
太后看出我的心思,忍不住笑了:“急什么?他还得在江南处理后续事宜,把那些牵连的小官都清一清,免得以后再出乱子。”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快了,信里说,最多再有十天,就能启程回京。”
十天。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有点漫长,又有点期待。
从慈宁宫回来,我把沈清辞的信揣在怀里,走到零食殿。柳氏正在做枇杷膏,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果酸,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陛下怎么这么高兴?”她笑着往锅里加冰糖,“是不是沈大人要回来了?”
我没承认,只是拿起个枇杷递过去:“尝尝,可甜了。”
柳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枇杷真不错,比京城买的强多了。等做成膏,冰镇着吃,保管陛下爱吃。”
丫儿也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个小枇杷。“陛下,你看我绣的,像不像?”
我凑过去看,那枇杷绣得圆滚滚的,倒有几分可爱。“像,”我点点头,“等沈清辞回来,你把这个给他,就当是谢礼了。”
丫儿脸一红,把荷包往身后藏:“才不给呢,我要自己留着。”说完,扭头就跑,辫子上的小黄花晃悠着,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挺害羞。
接下来的几天,我好像没那么讨厌看账册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零食殿问问枇杷膏做好了没,然后去慈宁宫跟太后学算账,下午要么跟丫儿玩算算术,要么就去御花园的茶话会,听大臣们叨叨那些政事。
茶话会是我之前搞的,让大臣们不用穿官服,带着点心来御花园的亭子里聊天,有什么事敞开了说,不用像在朝堂上那么拘谨。
刚开始大臣们还不习惯,一个个坐得笔直,点心也不敢动。后来发现我是真的想听他们说点实在的,不是搞什么鸿门宴,才慢慢放开了。现在每次茶话会,大家都能聊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为了个水利方案争得面红耳赤,但只要我拿出新做的点心,立马就不吵了,都忙着抢吃的。
这天下午的茶话会,大家正讨论着江南税银的事,王太傅忽然说:“沈大人这次在江南,不仅清了贪官,还发现当地百姓种桑养蚕能赚不少钱,他说……”
“他说什么?”我赶紧问,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说,江南的丝绸比咱们这边的好,要是能打开销路,让商户多收些,百姓的日子能更宽裕,朝廷的税银也能多些。”王太傅笑着说,“还说,让臣跟陛下提提,看看能不能在京城设个专门卖江南丝绸的铺子,扶持一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清辞还想着这些。以前总觉得他就知道盯着我,不让我吃太多糖,不让我睡懒觉,原来他在外面,想的都是这些正经事。
“可以啊,”我点点头,“让户部和工部合计一下,找个好地段,尽快把铺子开起来。到时候……到时候让沈清辞去剪彩。”
大臣们都笑了,说陛下真是看重沈大人。我脸上有点热,赶紧拿起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假装没听见。
晚上,我躺在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从怀里摸出沈清辞的信,借着月光看了又看,总觉得上面的字迹好像在动,在跟我说“快回来了”。
忽然想起穿越前,我妈出差,我也是这样,每天数着日子等她回来,盼着她带的零食和礼物。那时候觉得,等一个人回来的日子,又慢又甜。
原来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种感觉都是一样的。
第八天的时候,柳氏的枇杷膏终于做好了。她装在个白瓷罐里,冰镇在井里,我下午去拿了一小碗,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的膏体滑进喉咙,甜丝丝的,带着点枇杷的清香,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好吃,”我咂咂嘴,“比上次的杨梅汤强多了。”
柳氏笑着说:“等沈大人回来,让他也尝尝。他带回来的枇杷这么好,做出来的膏肯定合他胃口。”
我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期待,想看看沈清辞吃到这枇杷膏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像平时一样板着脸说“陛下又贪吃”,还是会难得地夸一句“不错”?
第九天,太后说,江南的漕运已经到京郊了,税银清点入库,一点都没少。“看来沈清辞把后续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她笑着说,“说不定,不用等十天,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我嘴上说着“知道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第十天早上,我刚吃完早饭,小禄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陛下!陛下!沈大人……沈大人回来了!已经到宫门口了!”
我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差点把碗打翻。“真的?”我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真的!侍卫来报的,说沈大人已经下马了,正在往这边走呢!”
我没顾上扶椅子,拔腿就往外跑。跑过御花园的时候,惊得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起来。跑到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藏青色的常服,风尘仆仆的,却依旧挺拔。
他好像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速度朝我走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的脚边。
我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该说“你可算回来了”,还是该问“酸汤鱼的方子带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点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阳光。“陛下,”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清晰,“臣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十天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风从旁边吹过,带着点花香,还有点……枇杷膏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