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沈清辞送来的莲花模具摆在零食殿最显眼的架子上,柳氏说等过两天做新点心就用它,保准好看。丫儿总来摸模具上的花纹,说要照着绣个荷包,给沈大人当谢礼。
“他哪用得着你的谢礼,”我嘴上吐槽,却帮她把模具上的灰尘擦干净,“等他回来,带的好吃的够你吃半年。”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老惦记着江南的信。沈清辞走了快半个月,除了上次说查到石料的事,就没再寄信来。小禄子说驿卒往来得走十来天,急也没用,可我总觉得,他是不是忘了给我带酸汤鱼的方子。
这天早上刚吃完早饭,太后就派人来叫我去慈宁宫。我揣了两块柳氏新做的芝麻酥,磨磨蹭蹭地往那边走,心里琢磨着,她今天又要考我哪本账册。
暖阁里,太后正和王太傅说话,桌上摆着碗刚沏好的龙井,茶香飘得老远。见我进来,王太傅赶紧起身行礼,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
“陛下来得正好,”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王太傅刚从户部过来,说江南的税银有点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塞进嘴里的芝麻酥差点咽错地方。“税银?什么问题?”
王太傅拿起一本账册:“按往年的规矩,江南这个月该缴的税银已经迟了三天,户部派人去问,当地官员说……说春汛影响了漕运,得晚些日子才能到。”
“晚几天就晚几天呗,”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春汛嘛,路不好走也正常。”
太后放下茶杯,眉头皱了皱:“你当是寻常百姓赶集?税银关乎国库,迟一天都可能出乱子。再说,沈清辞在江南查石料的事,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沈清辞在那边查官员的猫腻,人家会不会故意拖着税银,给我们使绊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手里的芝麻酥突然不香了。“那……那怎么办?”我有点慌,“要不要派人去催催?”
王太傅叹了口气:“催是要催,但得讲究方式。那江南巡抚是李将军的旧部,本来就对朝廷心存不满,要是催得太急,怕他狗急跳墙。”
提到李将军,我就想起逼宫那事儿,后背有点发凉。这姓李的,都被抓起来了,还有旧部在外面蹦跶,真是烦人事。
“沈清辞在那儿呢,”太后忽然说,“他既然能查到石料的事,税银的事肯定也能察觉。说不定,他就是在等这时候,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一网打尽?他……他有这么厉害?”
在我印象里,沈清辞就是个会算账、会唠叨、会带零食的刻板书生,怎么突然就成了能抓坏人的高手?
太后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忍不住笑了:“你别小看他。沈清辞出身寒门,能考中状元,靠的可不只是死读书。他心里亮堂着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太傅也点头:“沈大人年纪轻轻,却比朝中不少老臣都沉稳。上次李将军逼宫,若不是他提前察觉动静,派人给老臣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得有点发愣,手里的芝麻酥掉在衣襟上都没发现。原来沈清辞还做过这些事?他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陛下也别太担心,”太后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哀家已经让王太傅拟了道圣旨,派钦差去江南‘慰问’,明着是看春汛,暗着是帮沈清辞一把。”
“钦差?谁去啊?”我赶紧问。
“户部侍郎张大人,”王太傅说,“他是老臣的门生,做事稳妥,跟沈大人也熟。”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有个熟人去帮沈清辞,总比他一个人瞎闯强。
从慈宁宫出来,我没回御书房,直接去了零食殿。柳氏正在用那个莲花模具做糕点,白色的面团被压出精致的花纹,看着就喜人。
“陛下怎么了?”她见我一脸愁眉苦脸,“是不是太后又说您了?”
我拿起块没成型的面团,捏来捏去:“没说我,是江南的税银出了点问题,怕沈清辞应付不过来。”
柳氏把压好的糕点放进蒸笼:“民妇觉得,沈大人不是那种应付不来的人。他上次教丫儿打算盘,说‘遇到打结的线,得慢慢理,急了容易断’。”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我想起沈清辞处理奏折时的样子,不管多乱的事,他总能一条一条理清楚,不像我,看着就头疼。
“对了,”柳氏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丫儿说,沈大人寄来的茶叶,太后泡着喝了说不错,让您也尝尝。”
我这才想起那箱茶叶,被我扔在御书房的角落里,压根没动过。赶紧让小禄子去拿来,拆开一包,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比宫里的茶叶多了点草木气。
“泡一壶试试,”我对小禄子说,“看看是不是真像太后说的那么好。”
茶泡好后,我端着杯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一点点爬过台阶。茶香混着零食殿里的面香,心里的烦躁渐渐散了。
也许,真的像柳氏说的,沈清辞能处理好。他比我聪明,比我细心,就算遇到麻烦,也肯定有办法解决。
正想着,就见丫儿举着封信冲进殿来,辫子上的小黄花掉了一朵都没察觉。“陛下!江南的信!沈大人寄来的!”
我一把抢过信,信封上的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拆开一看,上面说他已经查到税银被巡抚扣下了,还说那巡抚和虚报石料的商人是一伙的,打算等过了春汛就卷款跑路。
“这家伙,果然查到了!”我拍了下桌子,“还说已经和张侍郎接上头,计划着怎么把人赃并获。”
丫儿凑过来看信,虽然不认字,却看得格外认真:“沈大人是不是要回来了?”
“快了,”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他把坏人抓住,就该带着酸汤鱼的方子回来了。”
信的最后,沈清辞说江南的枇杷熟了,比杨梅还甜,让驿卒带了一筐,估计明天就能到。还特意嘱咐,让我别总吃甜食,多喝点他寄来的茶,解腻。
“就知道管我,”我嘴上吐槽,心里却甜滋滋的,“等他回来,看我怎么让柳氏做十斤糖霜给他吃。”
小禄子在旁边偷笑:“陛下上次还说要少买糖霜呢。”
“那不一样,”我瞪他一眼,“给沈清辞吃的,多买点怎么了?”
柳氏笑着说:“民妇记下了,等沈大人回来,就做他爱吃的糖霜山药。”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清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比宫里的茶爽口。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信纸上,把沈清辞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忽然觉得,等他回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有盼头。盼着他带回来的枇杷,盼着酸汤鱼的方子,还盼着……看他被十斤糖霜山药腻到皱眉的样子。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催春天快点过去。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打算晚上睡觉也带着。
这样,说不定能梦到江南的枇杷,还有那个正在抓坏人的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