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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京郊的虎头鞋与新学问》

陛下她只想睡懒觉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我掀开车帘一角,看外面的积雪渐渐化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土地,像块没擦干净的抹布。

“陛下,快到了,”沈清辞坐在对面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混着车轱辘声,“柳氏说她女儿在院门口等着呢。”

我把太后给的那双虎头鞋揣进怀里,布料被体温焐得温热。“你说她女儿会不会觉得我穿龙袍太吓人?”我扯了扯身上的常服,是沈清辞特意让人做的藏青色,说“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不扎眼”。

他抬眼,嘴角弯了弯:“陛下就是穿龙袍,笑起来也像个偷糖吃的孩子,吓不着人。”

我瞪他一眼,刚想反驳,马车就停了。小禄子掀开车帘,一股混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涌进来,比宫里的熏香实在多了。

柳氏站在院门口,穿着件靛蓝布裙,手里牵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约莫七八岁,脸蛋冻得通红,见了我,赶紧躲到柳氏身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陛下,您可算来了,”柳氏笑着福身,“快进屋,民妇烧了热茶。”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块巨大的积木。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风吹过,晃悠着像串小灯笼。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炕桌上摆着盘炒花生,还有碗冒着热气的姜茶。小姑娘怯生生地给我端来个小马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露出的虎头鞋边角。

“这是你做的?”我把虎头鞋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点点头,小手绞着衣角:“娘说……陛下穿了能走稳路。”

我忍不住笑,把鞋往她面前推了推:“做得真好,比宫里绣娘做的强。能再给我做双绣糖画的吗?”

她眼睛亮了,猛点头:“能!我还会绣糖老鼠、糖龙,昨天刚学的!”

柳氏端着盘柿饼进来,闻言笑骂:“别在陛下面前胡闹。”又转向我,“这丫头就这点出息,见了好看的、好吃的,眼睛都挪不开。”

我拿起块柿饼,甜得带点涩,像穿越前外婆晒的那种。“挺好,”我含糊道,“跟我小时候一样。”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小禄子跑进来,说太后的车也到了。我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来了?昨天明明说“哀家老了,经不起颠簸”。

掀帘出去,见太后由宫女扶着下马车,身上穿件驼色斗篷,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倒真像个普通老太太。“你以为就你能来体察民情?”她瞪我一眼,却没真生气,“哀家也来看看,这民间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进了屋,太后坐在炕边,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不怕生了,正踮着脚给她捶背。“这丫头手劲不小,”太后笑着拍她的头,“比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宫女强。”

柳氏端来碗鸡蛋羹,上面撒着点葱花。太后尝了口,忽然问:“你男人以前当县令,有没有留下些卷宗?哀家想看看。”

柳氏愣了一下,从里屋翻出个落灰的木箱:“都在这儿了,民妇也看不懂,没敢扔。”

箱子里装着几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上面记着些田赋、徭役的数字。太后拿起一本,手指划过“某年某月,修水渠三丈”的字样,忽然抬头问我:“你知道修三丈水渠要多少人力,多少银子吗?”

我被问住了,挠挠头:“大概……几十个人?几两银子?”

她叹了口气,指着册子上的小字:“得五十个壮丁干三天,不算石料,光工钱就得十五两。这还只是三丈,你想想,江南那千里河堤,得花多少?”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以前看奏折,见着“拨款五万两”,只觉得是个数字,现在才知道,那数字背后是多少双磨出血泡的手,多少个熬红的眼。

“治国不是做点心,”太后把册子放在炕桌上,“放多少糖能尝出来,可银子花在哪里,花得值不值,得一笔一笔算清楚。你当皇帝,可以懒,可以爱吃,但不能糊涂。”

这话像块小石子,砸在心里沉甸甸的。我拿起册子,手指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柳氏说的“做点心得揉匀面”,原来这治国的账,也得像揉面一样,一点一点揉透了才行。

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指着册子上的小画:“陛下,这是我爹画的水渠图,像不像糖画?”

我低头看,果然有几笔简单的勾勒,弯弯曲曲的,真有点像糖画师傅画的小河。“像,”我笑,“比宫里的水利图好看多了。”

太后也凑过来看,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这才是真学问。画得再花哨,不如老百姓看得懂、用得上。”她忽然看向沈清辞,“清辞,回头让工部把水利图画得简单些,像这样,加几个小人、几棵树,让县令们都能看明白。”

沈清辞躬身:“臣记下了。”

中午留饭,柳氏做了锅贴饼子,还有碗萝卜炖羊肉。饼子贴在锅边,焦脆的边儿浸了肉汤,香得人直咽口水。小姑娘给我盛了碗羊肉汤,偷偷往里面多放了勺辣椒油,说“这样暖和”。

太后喝了口汤,忽然问柳氏:“你男人在任时,有没有遇到过难处?”

柳氏给我们盛饼子,动作顿了顿:“有一年闹蝗灾,粮食不够,他就带着百姓挖野菜、种红薯,自己家里最后只剩半袋米,全分给了孤儿。”她笑了笑,“他总说,当官的手里过着百姓的口粮,得摸着良心办事。”

我想起自己用红薯干解决军粮的事,那时只觉得是“吃货的直觉”,现在才明白,那半袋米背后的分量。原来有些道理,不是在奏折里、在朝堂上,是在这锅贴饼子的香气里,在挖野菜的手心里。

吃完饭,小姑娘拉着我看她的绣活。绷子上绷着块白布,上面刚绣了只歪歪扭扭的糖老鼠,针脚却密得很。“娘说,针脚松了,洗两次就散了,”她认真地穿线,“就像河堤,夯得不实,水一冲就塌。”

我蹲在旁边看,忽然觉得这比看奏折有意思多了。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卷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走时,小姑娘把双新绣的糖画鞋塞给我,鞋面上绣着只胖乎乎的糖龙,龙角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憨劲。“陛下,这个……能让河堤不塌吗?”

我捏着那双鞋,布料粗糙却暖和:“能,”我认真点头,“有你这针脚,再凶的水也冲不垮。”

太后站在车边,看着我手里的鞋,忽然说:“回去后,把江南的河堤账本拿来,哀家教你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马车往宫里赶,轱辘声依旧“咯噔咯噔”。我把糖画鞋揣进怀里,和虎头鞋放在一起。沈清辞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陛下你看,这里记着种红薯的产量,比小米高得多,江南是不是也能推广?”

我凑过去看,忽然觉得那些数字不再枯燥,倒像柳氏揉的面团,能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能填饱好多人的肚子。

“回去让柳氏教御膳房做红薯糕,”我笑,“给推广红薯的官员们当奖励,比发银子实在。”

沈清辞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陛下这主意,比账本上的数字还贴心。”

车窗外,化了雪的土地渐渐露出点绿色,像块刚抹上抹茶酱的点心。我摸着怀里的两双鞋,忽然明白太后为什么总说“接地气”。

这地气,就是柳氏锅里的贴饼子,是小姑娘手里的绣花针,是卷宗上那些带着泥土味的数字。接了这地气,治国好像也没那么难,就像学做点心,哪怕一开始烤糊了,多试几次,总能找到合适的火候。

马车快到宫门时,我忽然想起件事,拍了下沈清辞的胳膊:“回头让柳氏她女儿进宫,给宫女们讲讲怎么把针脚绣得更结实,就当……给修河堤的人积福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阳光透过车帘照进来,落在卷宗上的“红薯”二字上,暖融融的。我靠在车壁上,闻着怀里鞋子带的淡淡皂角香,忽然觉得,这趟京郊没白来。

至少,我知道了三丈水渠要花十五两银子,知道了针脚密能让河堤更结实,还知道了……原来治国的学问,藏在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暖暖的东西里。

这样的学问,就算多学几样,好像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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