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玑宗的春樱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覆了半座听竹峰,风一吹便落得人满身皆是。谢清辞着一身月白道袍立在樱树下,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周身萦绕的仙气让蜂蝶都不敢近前——他是云玑宗活了千年的老祖,修为深不可测,是整个修仙界万人敬仰的存在。
“师尊。”
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清辞眉峰微蹙,不用回头也知是苏念安。他收了拂尘,语气淡得无波无澜:“功课做完了?”
苏念安快步上前,玄色弟子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俊朗,眼底却藏着无人能察的偏执。他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递到谢清辞面前,指尖刻意放缓力道,生怕碰着对方:“回师尊,符箓与心法皆已练熟,听闻听竹峰樱花开得好,特来请师尊品茗。”
谢清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却没碰苏念安的手,只浅啜一口便搁在石桌上:“有心了,下去吧。”
他向来不喜苏念安。这徒弟是三年前他下山时捡回来的,根骨奇佳却是个偏执性子,做什么都过分执着,对自己更是恭敬得近乎逾矩,那份黏糊劲儿让他满心厌恶,若不是看在其天赋难得,早已将人逐出师门。
苏念安却没动,目光落在谢清辞垂落的发梢上,花瓣落在那缕青丝间,他喉结轻滚,声音放得更柔:“师尊,方才峰下弟子说,您昨日为护宗门,耗损了些许灵力,弟子习得一套温养功法,可否为您推拿?”
谢清辞本想拒绝,可想起昨日对阵魔修的确动了本源,此刻肩颈处确实酸胀,加之苏念安态度恭敬,推脱反倒落了老祖架子,便冷声道:“速战速决。”
他在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苏念安缓步上前,站在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肩颈处。指尖刚触到道袍下的肌肤,谢清辞便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开,却被苏念安稳稳按住肩头。
“师尊莫动,弟子力道轻些。”苏念安的声音就在耳畔,气息拂过谢清辞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针香。他的手法极好,力道精准揉按着穴位,酸胀感渐渐消散,可谢清辞心里的厌恶却没减分毫,只盼着他快点结束。
苏念安的手掌缓缓下移,从肩颈揉到后背,指尖不经意划过谢清辞腰侧的肌肤,见对方身形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暗喜,手上力道却越发温柔:“师尊这里也有些淤堵,弟子多按会儿。”
“不必,够了。”谢清辞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苏念安却像没听见,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声音低沉了几分:“师尊常年清修,身子太过清瘦,往后弟子每日都来给您温养,好不好?”
“放肆。”谢清辞猛地起身,挥开他的手,眉眼间满是愠怒,“不过是推拿,也敢得寸进尺!”
苏念安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道:“弟子知错,求师尊恕罪,是弟子一时心急,只想让师尊身子好些。”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眸,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他多想把这人锁在听竹峰,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他再也不能对着旁人笑,再也不能为旁人耗损灵力,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谢清辞看着他认错态度诚恳,怒气稍减,拂袖道:“起来吧,往后不可再这般逾矩。”
苏念安起身,垂眸应道:“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他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目光落在谢清辞沾着花瓣的肩头,伸手想替他拂去,却被谢清辞侧身躲开。
“不必碰我。”谢清辞的语气带着疏离,转身望向满树樱花,“时候不早了,你且退下,我想独自静一静。”
苏念安看着他清冷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温和:“弟子告退,师尊若是有事,只需传一声,弟子即刻便到。”
他缓步退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见谢清辞立在花下,月白道袍与粉白樱花相融,美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苏念安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心里默念着——师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待我再强一些,便能护你周全,也能……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谢清辞没察觉身后的异样,只觉得周身清净下来,才松了口气。他抬手拂去肩头花瓣,想起苏念安方才的触碰,眉头又皱了起来,只当是那徒弟性子偏执不懂分寸,全然没料到,自己早已成了徒弟心中唯一的执念。
风又起,樱花簌簌落下,落在谢清辞的发间、肩头,也落在苏念安方才站立的地方。听竹峰的风很软,却吹不散藏在暗处的偏执,那朵落在谢清辞袖口的樱花,被悄然路过的苏念安拾起,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如同揣着他藏了三年的心事。
“师尊,”苏念安藏在树后,望着那道清冷身影,低声呢喃,“花下逢君,此生有幸,便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师徒名分,不是万人敬仰的老祖,只是谢清辞这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要将人留在身边,护也好,锁也罢,总归是不能再让旁人窥伺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