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玑宗的收徒大典正值三月,琼花漫山遍野,香风卷着灵雾漫过白玉石阶,三千弟子列阵于演武场,皆翘首望向高台之上。
谢清辞端坐于宗主身旁的紫檀木椅上,一身月白道袍衬得他面容清绝,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垂落的发丝在风里轻扬。他是云玑宗辈分最高的老祖,修为深不可测,活了近千年却依旧是青年模样,每逢大典必会亲临,受万弟子朝拜。此刻他指尖轻捻,目光扫过台下跪拜的新晋弟子,最终落在前排那抹挺拔身影上,眸色柔和了几分。
“念安,此次收徒考核,你办得极好。”谢清辞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大却清晰传至苏念安耳中。
苏念安闻言抬头,墨色眼眸里瞬间盛满亮泽,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逐光”泛着冷冽寒光,作为谢清辞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他年仅二百岁便已达化神期,是修仙界公认的奇才。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炽热:“全凭师尊指点,弟子不敢居功。”
大典进行到授徒仪式时,突发变故。一名新晋弟子体内灵根暴动,狂暴的灵力直冲高台,周遭弟子惊呼四散。谢清辞眉头微蹙,正要抬手布下结界,身旁的苏念安已先一步掠出,玄色身影如箭般穿梭在混乱中,剑鞘轻点便化解了暴动的灵力。可那弟子失控的一掌仍擦着谢清辞的衣袖拍来,苏念安瞳孔骤缩,回身时已将谢清辞护在怀中。
谢清辞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鼻尖萦绕着苏念安身上独有的雪松香气。苏念安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月白道袍渗进来,带着灼热的触感。“师尊,小心。”苏念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时,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只是谢清辞未曾看见。
“无妨。”谢清辞抬手推开他,语气依旧平和,仿佛方才的亲密接触只是寻常师徒间的护持,“那弟子灵根不稳,需好生引导。”他转身走向那名受惊的弟子,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渡入对方体内。
苏念安站在原地,望着谢清辞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方才触碰过师尊腰侧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他记得三百年前,自己还是个流落荒野的孤童,是谢清辞从妖兽口中将他救下,带回云玑宗悉心教导。师尊于他,是救赎,是信仰,更是刻入骨髓的执念。可谢清辞待他,从来只有纯粹的师徒之情,温和却疏离,如同高岭之雪。
收徒大典结束后,谢清辞回到自己的清寒殿。殿内陈设极简,唯有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案几上放着一方砚台,墨迹未干。他正欲提笔整理修仙心得,苏念安端着一盏温茶走进来,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师尊,殿外风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苏念安将茶盏递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月白道袍袖口沾染的一点墨渍上,那是方才授徒时不慎蹭到的,在素净的衣料上格外显眼。
谢清辞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轻声道:“多谢念安。”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全然未觉苏念安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黏在他的侧脸上,带着近乎贪婪的专注。
苏念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谢清辞袖口的墨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师尊的衣袍脏了,弟子帮您清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谢清辞微微一怔,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苏念安轻轻按住了手腕。少年的掌心滚烫,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不必麻烦,一点墨渍而已。”谢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自在,他素来清冷,极少与人有这般亲近的接触,即便是自己的徒弟。
可苏念安没有松手,指尖顺着墨渍轻轻擦拭,目光落在谢清辞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师尊的东西,怎容得半点污渍。”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偏执,只是谢清辞并未深思,只当是徒弟性子严谨。
清理完墨渍,苏念安才缓缓松开手,眼底的偏执迅速褪去,重新换上恭敬的神色。“师尊若有吩咐,弟子随时在殿外等候。”
谢清辞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指尖却残留着方才被触碰的温热触感。他微微蹙眉,总觉得今日的念安,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他低头看向案几上的砚台,墨香袅袅,正如苏念安身上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已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而殿外,苏念安站在廊下,望着清寒殿的方向,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情绪。他抬手,指尖摩挲着方才触碰过谢清辞手腕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师尊,你是我的,从三百年前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我的。那些觊觎你的人,那些试图靠近你的人,我都会一一清除。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哪怕是用强制的方式,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永远。
风卷着琼花的香气漫过廊下,苏念安的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如同他暗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偏执深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狂滋长。而清寒殿内的谢清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修仙世界里,对徒弟深藏的心思,一无所知,只当那一次次的亲近,不过是师徒间的寻常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