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念渡月

云玑宗天玑山主峰的璇玑顶，千年不化的积雪映着满空银辉，谢清辞一袭月白道袍立于台心，指尖凝结的灵力化作流转的清辉，正为宗门弟子布下护山大阵。他是云玑宗万年不遇的修仙奇才，百岁便晋入化神境，如今已是受人敬仰的宗门老祖，眉目清绝如月下寒玉，心性更是澄澈寡欲，眼中唯有大道与宗门。

阵眼刚成，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台边传来。谢清辞回眸，见石阶下立着个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却抬着一双格外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炽热。

“何人在此喧哗？”谢清辞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却无半分怒意。少年闻言，踉跄着上前几步，屈膝便要跪拜，却因身形不稳，直直向前摔去。谢清辞眉峰微蹙，身形微动已至少年身前，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肢。

指尖触到的是少年单薄的衣料下，硌人的肋骨与滚烫的肌肤，带着淡淡的药气与雪霜的寒气。谢清辞微微一怔，只觉怀中人体重轻得惊人，仿佛一片羽毛。少年被他揽在怀中，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闻到那清冽如松雪的气息，脸颊瞬间红透，呼吸也变得急促，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弟子苏念安，自山下而来，求老祖收弟子为徒。”少年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喑哑，却异常坚定，抬头望着谢清辞的眼眸，亮得惊人，藏着偏执的执拗，只是那点异样被浓重的敬慕掩盖，谢清辞并未察觉。

谢清辞松开揽着他腰的手，指尖却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背脊，感受到少年细微的颤抖。他垂眸打量着苏念安，见他根骨奇佳，灵韵内敛，虽是体弱，却有着超乎常人的韧性，心中微动：“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弟子幼时遭逢大难，幸得云玑宗修士相救，听闻老祖是世间最厉害的修仙者，便一心想来天玑山，求老祖授业，只求能护得想护之人。”苏念安垂眸说着，指尖却依旧攥着谢清辞的衣袖，不肯松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的纹路，像是在描摹某种印记。

谢清辞闻言，只当他是心怀感恩，心性纯良，淡淡点头：“既入我门，需守宗门规矩，潜心修道，不可有旁骛。”他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念安的肩头，掌心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替他驱散寒气，“你体弱，先随我回清寒殿静养，待身子好些，再行拜师礼。”

苏念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喜，随即又化为温顺的恭谨，深深叩首：“谢老祖恩典！”他起身时，故意微微踉跄，再次靠近谢清辞，感受着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他的光，他的老祖，从今往后，只能是他一人的师父。

谢清辞并未察觉他眼底的异样，转身向清寒殿走去，道袍的衣摆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苏念安紧随其后，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背影上，像是贪婪的猎手，锁定了唯一的猎物。他知道老祖清心寡欲，不染凡尘，可他偏要做那唯一能闯入他心境的人，哪怕是用这身病弱的躯壳，也要牢牢缠住他。

行至殿外，谢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递过一件带着暖意的狐裘：“夜里寒凉，穿上吧。”苏念安接过狐裘，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心头一紧，赶紧垂下眸，将狐裘紧紧裹在身上，仿佛裹住了那人残留的温度。

他抬头看向谢清辞，见月光洒在他清绝的眉眼上，宛如仙人，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他轻轻咳嗽几声，声音带着刻意的脆弱：“谢老祖关怀，弟子……弟子定会好好修炼，不辜负老祖的期望。”

谢清辞微微颔首，转身走入殿内，背影依旧清冷孤绝。苏念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眼底的温顺褪去，只剩偏执的炽热。他握紧了手中的狐裘，感受着那残留的温度，一步步跟了进去。

清寒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谢清辞坐在案前，翻阅着道经，苏念安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他的侧颜，指尖在袖中悄悄结了个隐秘的印诀——从今往后，清寒殿只会有他们二人，任何想靠近老祖的人，他都不会允许。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两人的气息。谢清辞依旧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宗门老祖，只当收了个体弱却勤勉的徒弟，却不知，他亲手将一头偏执的幼兽引入了自己的世界，而这头幼兽，终有一日，会用最炽热的执念，将他牢牢锁住，渡过长夜，渡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