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灯永远惨白,像停尸房的照明。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破解进度条缓慢爬升:87%、88%……硬盘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垂死者的呼吸。这枚从《追忆似水年华》第三卷里取出的微型硬盘,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可能装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世界。
老陈站在我身后,呼吸粗重。他已经这样站了二十分钟,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我没回头,盯着进度条跳到89%,“是编号1147的警察,还是江述养了五年的金丝雀?或者是你们用来钓大鱼的饵?”
老陈的手搭在我肩上,很重。“你是警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会变的。”我盯着屏幕,“当警察开始用警察当饵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变了。”
进度条跳到90%。硬盘的嗡鸣声更尖锐了。
“774329,”我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师兄,林淮。警校毕业成绩全优,卧底三年,最后尸体在码头被发现,身中十七枪。尸检报告说,是江述的人干的。”
我转过椅子,面对老陈:“但你给我的档案里,少了一页——弹道比对报告。为什么?”
老陈的脸在荧光灯下泛着青灰色。“那份报告……结论不明确。”
“不明确?”我笑了,“还是结论太明确了?明确到指向警局内部的某把枪?”
沉默。只有硬盘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冷气声。
进度条:92%。
“江述书房那个晚上,”我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我确实删了一份文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同谋,而是因为那份文件的第一页,就写着你的名字,老陈。你的配枪型号,和射杀林淮的子弹匹配。”
老陈后退一步,撞在金属桌沿上。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像干涸的血。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
“那是怎样?”我站起来,和他对视,“告诉我,一个缉毒大队副队长,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卧底?是因为林淮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你和某些‘生意’有关联?还是他发现了,我们抓的从来都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一直在我们中间?”
进度条:95%。
老陈的手在抖。这个从警三十年、身上有三处枪伤、亲手带出七个卧底的老警察,此刻在抖。
“江述告诉你的?”他声音嘶哑。
“他给我看了文件的第一页,就一页。”我说,“剩下的,是我自己拼凑的。你这五年对我的‘保护’,对我每次报告的‘指导’,对我接近江述核心的‘鼓励’——不是要把江述绳之以法,是要通过我,找到江述手里那份完整证据。那份能证明你,证明你们,才是真正掌控走私网络的人的证据。”
进度条:97%。
门被推开。专案组长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但站姿明显是军人的男人。
“陈建国,”组长说,用全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老陈没动。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本合上的书。“苏晚,”他说,“你师兄最后一句话,确实是‘快跑’。但你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他不是让你跑离江述,”老陈笑了,笑容惨淡,“他是让你跑离我。”
两个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陈。他没反抗,只是看着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硬盘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进度条:100%。
破解完成。
硬盘里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命名为「礼物」。点开,是过去五年江述走私网络的完整账目、联系人、交易记录、保护伞名单。详细到每一次通话录音,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张收买官员的收据。
文件最后,有一份PDF,标题是:「给苏晚的结案报告——你应得的功勋」。
第二个文件夹叫「真相」。里面是林淮之死的全部资料:弹道报告、现场照片、通话记录、老陈与某个地下钱庄的转账凭证。还有一封信,扫描的林淮手写信:
「老陈已黑。若我死,非江述所为。证据在江述处,但他未必会交。小心身边所有人。小晚,快跑,越远越好。」
日期是他死前三天。
我盯着那熟悉的笔迹,眼前模糊。师兄写这封信时,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吗?知道三天后,他会身中十七枪,倒在冰冷的码头吗?知道五年后,这封信会以这种方式,回到我手里吗?
第三个文件夹没有命名,只有一个符号:「∞」。
点开需要二次密码。
我输入774329,错误。
输入1147,错误。
输入江述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全部错误。
我盯着那个无穷大的符号,忽然明白了。
输入:救赎与永罚的德文首字母——M.E.M.V.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创建日期是:码头行动前一晚。
我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江述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书房那张红木书桌后,穿着我送他的深灰色衬衫——那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他说太正式,很少穿。但视频里他穿着,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背景是深夜,台灯的光晕柔和。他看起来……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浸入骨髓的疲惫。
“苏晚,”他开口,声音和现实中一样,略低,带着一点沙哑,“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几件事:第一,你还活着。第二,你破解了密码。第三,你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一些真相——关于林淮,关于老陈,关于这个腐烂到根的系统。”
他停了一下,看向镜头外,好像在组织语言。
“先从道歉开始吧。”他转回视线,直视镜头——直视五年后的我,“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一切。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对不起,让你过去的五年,活在一场我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他笑了,苦笑。
“但如果不这样,你活不到现在。老陈他们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的警察活着。林淮就是例子。”
视频里的他点了支烟——那包我藏起来的烟,我说抽烟对肺不好。他吐出一口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缓缓升腾。
“我不是好人,这点我从不否认。我走私、洗钱、行贿,手上不直接沾血,但很多人因我而死。下地狱的话,我该在第一层。”
烟灰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拂去。
“但我父亲留下的这个‘帝国’,从来不只是走私那么简单。它是一张网,网住了太多人——警察、法官、官员、商人。老陈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他们用我的网络运货,用我的钱洗白,用我的手除掉障碍。而我,”他弹了弹烟灰,“用他们的保护伞,壮大自己。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精装书脊。
“直到林淮出现。那个年轻的、眼睛里有光的警察。他以为自己在调查我,其实他撞破的是老陈他们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江述的声音冷下来,“我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我只能确保他死得……不那么痛苦。十七枪里,只有三枪是致命的。其他的,是做给老陈看的戏。”
我捂住嘴,不让呜咽漏出来。
“你报名卧底时,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江述转回书桌后,重新坐下,“老陈把你送到我面前,像送一只羊入虎口。但他不知道,这只羊,我舍不得吃。”
他掐灭烟,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用五年时间,把你培养成能摧毁我的人。给你证据,给你信任,给你一切你需要的武器。然后让你亲手把我送进去——这样你能立功,能活下来,能继续当警察。而我,”他笑了,“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方法不太对。”
视频里的他低头,手指摩挲着书桌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硬盘里的前两个文件夹,足够你升职加薪,足够老陈他们坐牢。但第三个文件夹,这个视频,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另一回事。”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我的‘帝国’,我不能让它落到老陈那些人手里。所以我准备了一份‘遗产’——不是钱,是更危险的东西。一个加密的服务器地址,里面是所有未处理的货、所有未暴露的线人、所有还没被污染的渠道的控制权。价值……大概五十个亿吧。”
我屏住呼吸。
“现在,这份遗产是你的了。”江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送一件生日礼物,“服务器地址在视频结尾,密码是你第一次开枪打中十环的日期——记得吗?在靶场,我握着你的手,你的手在抖,但子弹正中靶心。那天是3月17号,你后来总说那是你的幸运日。”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你可以用它做三件事。”江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交给警方,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能再拿个奖章。第二,自己留着,五十亿,够你潇洒几辈子。第三——”
他停顿,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像要穿透屏幕。
“第三,用它的力量,去做我和林淮都没能做到的事:清理这个系统。不是抓几个替罪羊,是从根上挖,挖出所有烂掉的部分。这很难,很危险,可能会死。但如果你选了这条路……”
他笑了,那个我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那我会在监狱里,每天看新闻,等着看我的小姑娘,怎么把这个肮脏的世界,烧出一个干净的洞。”
视频接近尾声。江述靠回椅背,台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最后,关于那枚戒指。”他说,“第三句话,你看到了吧?‘我的救赎,我的永罚’。你问我哪个是救赎,哪个是永罚。”
他凑近镜头,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台灯的倒影。
“爱上你,是我的永罚。因为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光明。但让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是演的——是我的救赎。它证明我还没有烂透,证明在所有这些肮脏和罪恶之下,我还有能力去爱一个人,用我扭曲的、错误的方式。”
他抬手,似乎想触摸镜头,又在半空中停下。
“苏晚,别哭。”他说,虽然我并没有在哭——至少在视频拍摄的那个夜晚还没有,“选择了警察这条路,眼泪是奢侈品。林淮没哭过,我没见你哭过,所以……别为我破例。”
视频开始出现雪花点,信号不稳的样子。
“时间到了。”江述看了看表——是我送他的那块,表盘背面刻着“平安”两个字,“明天码头之后,我大概没机会再跟你说话了。所以有些话,得现在说。”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这五年。”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还有……”
雪花点淹没屏幕,声音断断续续:
“……我爱你。这句话……是真的。”
屏幕黑下去。
视频结束了。
最后三秒,一串字符闪过——服务器地址。
我盯着黑屏,一动不动。耳机里还有电流的滋滋声,像心脏的余震。
原来如此。
五年的每一天,都是他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一个温柔瞬间,每一次严厉教导,每一句“我爱你”,都是剧本里的台词。
只是演着演着,演员入了戏。
只是导着导着,导演动了心。
只是这场大戏的落幕,不是掌声,是铁窗。
我摘下耳机。世界重新涌入:空调的嗡鸣,远处警车的笛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手机震动。是内部系统消息:「陈建国涉嫌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拘留。苏晚警官,请即刻到局长办公室。」
我关掉电脑,拔出硬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还是温的,像刚流过血的心脏。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技术科。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机器,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像手术室,也像太平间。
而我刚刚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心脏移植手术——把一颗死去五年的心,换成一颗千疮百孔但还在跳动的心。
局长办公室在顶层。我坐电梯上去,看着楼层数字跳动:3、4、5……
电梯镜面里,我的脸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静。像暴风雨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被彻底搅动的深渊。
局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参与过我父亲的追悼会。他看着我走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硬盘放在桌上。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我看着这位父亲的老战友,这位在我入职时拍着我肩膀说“像你爸爸一样好好干”的长辈。
“林淮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局长沉默了很久。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但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一圈昏黄的光。
“知道一部分。”他最终说,“不够立案,但足够警惕。”
“所以您让我去卧底,不只是为了抓江述。”
“是为了钓鱼。”局长坦然承认,“钓出系统里所有的蛀虫。江述是饵,你是钩,老陈他们是鱼。”
“我也是饵。”我说。
“是。”局长点头,“而且是最重要的饵。因为只有你,江述才会上钩。”
我笑了。原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我以为自己在演戏。
“现在鱼钓上来了,”我说,“饵也没用了。”
局长摇头:“饵还活着,就有用。苏晚,江述留下的‘遗产’,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握紧口袋里的戒指。“您知道了?”
“猜的。”局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以江述的性格,他不会不留后手。五十个亿的帝国,他不会轻易交给老陈那些人,也不会随便毁掉。所以他留给了你——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可能还信任的人。”
“信任?”我笑出声,“一个骗了他五年的人?”
“恰恰因为你骗了他,”局长目光深邃,“他才信任你。因为你的‘骗’,是为了正义——至少你是这么认为的。而在他看来,一个能为正义去骗去偷去冒险的人,比那些嘴上说着正义、背地里贪污腐败的人,更值得托付。”
我愣住了。
“江述不信任警察,”局长继续说,“但他信任‘你’。不是作为警察的你,是作为苏晚的你——那个会在发烧时坚持陪他去谈判的你,那个为学开枪磨破手掌的你,那个在他胃疼时半夜煮粥的你。”
“那些都是演的。”我声音发干。
“演五年,假的也成真的了。”局长靠回椅背,“人心不是剧本,不能完全按台词走。总有些东西,会溢出来,会变成真的。”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局长,”我问,“您觉得什么是正义?”
老人看着我,眼神复杂。“年轻的时候,我觉得正义黑白分明。年纪大了,才发现正义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地带。我们在这片灰色里摸索,尽量走向光明的一侧——虽然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分不清哪边是光。”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为了所谓的正义,去做不正义的事,那我们就和我们追捕的人,没有区别了。”
我站起来,硬盘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我需要时间。”我说。
“多久?”
“不知道。”
局长点头:“好。但苏晚,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要准备好承担后果。五十亿的帝国,不是礼物,是炸弹。握在手里,可能炸死别人,也可能炸死自己。”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局长。”
“嗯?”
“我爸爸,”我问,没有回头,“他死的时候,您在他身边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老人沉重的声音:“在。他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女儿,别当警察。’”
我闭上眼睛。
“可我还是当了。”
“是啊,”局长声音很轻,“你们父女,一样倔。”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两边墙上挂着历届局长的照片,父亲的照片在中间——年轻,英俊,眼神清澈。
我停下脚步,看着照片里的他。
“爸爸,”我轻声说,“如果你还在,会让我怎么做?”
照片里的父亲微笑着,永远三十八岁。
没有答案。
只有走廊尽头窗户吹进来的夜风,冷得像深海的水。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信息内容让我血液凝固:
「苏警官,江先生在监狱遇袭,重伤。市一院,ICU。」
时间是三小时前。
发送者未知。
我冲下楼,冲出警局,拦了辆出租车。
“市一院,快!”
车子疾驰。窗外霓虹流淌成河,城市像一头巨大而疲惫的野兽,在夜色中喘息。
我握紧手机,握紧戒指,握紧口袋里那个存着五十亿秘密的硬盘。
三个重量,三个选择。
三个未来。
而江述在ICU里,生死未卜。
谁袭击了他?老陈的同党?想灭口的保护伞?还是……别的什么人?
出租车急刹在医院门口。我扔下钱,冲进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匆忙的医护,家属的哭喊——人间疾苦的集散地。
我冲到护士站:“江述,今晚送来的,监狱转过来的,在哪里?”
护士抬头看我,眼神警惕:“你是?”
我亮出警官证:“负责他案子的警察。”
护士查了电脑:“三楼ICU,7床。但你不能进去,非直系亲属——”
我已经冲向楼梯。
三楼ICU走廊,两个狱警守在门口。看见我,他们站直:“苏警官。”
“情况怎么样?”
“腹部中刀,失血过多,刚做完手术。还没脱离危险。”
“谁干的?”
“同监室的犯人。说是因为口角,但……”狱警压低声音,“那犯人之前表现良好,突然发难,像是……”
“有人指使。”我接话。
狱警点头。
我看着ICU厚重的门,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窗内是各种仪器闪烁的光。
江述在里面。
那个教我开枪、为我挡玻璃、说爱我是他永罚也是他救赎的男人,躺在里面,生死一线。
“我能进去吗?”我问。
“医生说不……”
“让她进。”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局长站在走廊那头,脸色凝重。“特殊情况。江述的证词对后续调查至关重要,苏警官需要确认他的状态。”
狱警让开。
我推开门。
ICU特有的声音涌入耳朵:心电监护的嘀嗒声,呼吸机的嘶嘶声,输液泵的低鸣。空气里有血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7床在靠窗的位置。江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氧气面罩遮住他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他。
其实他醒着。眼皮在动,慢慢睁开。看见我,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惊讶?无奈?还是……温柔?
他嘴唇动了动。我俯身,把耳朵凑近氧气面罩。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戒指……戴了……”
我抬起左手。那枚铂金素圈,在ICU的冷光下泛着微光。
江述笑了——至少眼睛在笑。
然后他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很费力地,比了三个手势。
第一个:食指弯曲,像扣扳机。
第二个:手掌摊开,像托着什么。
第三个: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胸口。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