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后的第72小时,江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对审讯他的刑警,不是对记录员,甚至不是对单向玻璃后的专案组领导。他靠在冰冷的铁椅背上,目光落在审讯室角落那只死苍蝇上,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门轴:
“苏晚的胃病,不能喝速溶咖啡。她办公室抽屉第二层有胃药,铝箔包装,白色药片。别让她吃蓝色那款,那个伤肝。”
负责审讯的年轻刑警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单向玻璃。玻璃后,老陈眉头紧锁。旁边的技术科同事低声说:“查过了,苏警官抽屉确实有胃药,两种颜色。医院记录显示她对某种辅料过敏,蓝色药片里确实含有。”
“他在示威。”老陈咬牙,“告诉我们,他连这种细节都掌握。”
“或者,”专案组组长,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警察,缓缓说,“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审讯室里,江述说完那句话后,重新陷入沉默。他闭着眼睛,像在养神,又像在回忆。手铐在腕上勒出深红印痕,但他姿势放松,仿佛坐在自家书房的扶手椅里。
年轻刑警清了清嗓子:“江述,继续交代去年三月十七日的码头交易。”
江述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那是个很淡的笑,带着某种长辈看小孩玩闹的宽容:“那天苏晚发烧,38度7。我本来不想去,她非说没事。”
“我问的是交易细节!”
“细节?”江述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那天她穿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因为发烧,脸颊有点红。谈判到一半她撑不住,我让她去车上休息。她不肯,说‘不能丢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句话:“你看,她总是这样。明明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年轻刑警摔了笔记本:“我们在审案子!不是听你讲这些——”
“这些就是案子。”江述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你们要的证据,你们想听的故事,都跟这些‘无关细节’缠在一起。像藤蔓缠树,你们只想砍树,但藤蔓断了,树也活不成。”
单向玻璃后,老陈按住要发火的组长:“让他说。他在交代,虽然是以他的方式。”
“我的方式。”江述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是啊,我总用我的方式对她——教她用我的方式开枪,用我的方式谈判,用我的方式活着。我忘了问她,想不想要这种方式。”
他抬起戴手铐的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那天交易金额是四千两百万。货在七号仓B区,伪装成塑料颗粒。接头人左脸有疤,戴一只银色耳环。这些,”他看向年轻刑警,“是你们要的吗?”
记录员飞速记录。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江述继续说,声音低下去,“那天她发烧,是因为前一夜在靶场陪我练枪到凌晨三点。海上风大,她穿少了。我说她笨,她说‘想让你多教我一会儿’。你们猜,她是为了多学点本事好抓我,还是真的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审讯室一片死寂。
“我猜了一千多个日夜,”江述自问自答,“到现在也没猜明白。”
同一时间,三楼证物室。
我站在金属长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证物袋。编号001到1147,我的警号是最后一个。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他把杯子放在我面前,里面是热牛奶。“技术科刚确认的,江述走私网络的资金流向图。”他递过平板,“你立功了,苏晚。五年来最大的毒品网络之一。”
我没接平板,目光停在编号1147的证物袋上。
里面是那枚戒指。
铂金素圈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小圈凝固的眼泪。证物标签上写着:来源-嫌疑人江述,关联-卧底警员苏晚,备注-疑似含有隐藏信息。
“技术科检查过了,”老陈顺着我的视线,“内圈刻字确认有两行。他们还在研究有没有微型芯片——江述喜欢搞这些小把戏。”
“没有芯片。”我说,声音干涩。
老陈看我:“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我这五年早就被发现了。”我拿起证物袋,隔着塑料膜触碰那枚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袋子传来。“他监听我的方式都很……传统。香水瓶,书页,枕头。戒指太明显了,他不会用。”
“你倒了解他。”老陈语气复杂。
是啊,我了解他。了解他喝咖啡要放两块糖但从不承认怕苦,了解他失眠时会一遍遍擦拭收藏的古董枪,了解他每次说“我爱你”前会无意识地眨一下左眼——那是他唯一说谎时会有的破绽。
而这五年,他对我说过三十七次“我爱你”。
三十七次眨眼。
三十七次谎言。
或者,三十七次明知是谎言仍要说出口的真心。
“审讯怎么样?”我问,放下证物袋。
老陈叹了口气:“不配合,也不反抗。问什么答什么,但答的都是……不相干的东西。比如你胃病该吃什么药,比如你去年生日他送的那条项链在哪里买的,比如你睡觉习惯朝哪边侧卧。”
我心脏一缩。
“他在攻心。”老陈盯着我,“苏晚,别上当。他在用这些细节搅乱你,让你怀疑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江述的风格——从不正面攻击,而是从边缘瓦解。他曾经教我:“要让一堵墙倒塌,不要撞墙,要挖墙角。”
现在,他在挖我的墙角。
用那些只有我们知道的记忆,那些共同经历的细节,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柔瞬间。
“组长建议你暂时休假。”老陈说,“案子基本定了,剩下的是法律程序。你五年没休息了。”
“我想参加审讯。”我说。
老陈愣住:“什么?”
“我了解他,”我说,目光扫过那些证物袋,“我知道怎么问。而且——他可能会对我说实话。”
“不行。”老陈断然拒绝,“太危险。情感上,心理上,都太危险。苏晚,你刚从一场长达五年的噩梦里醒来,不能再走回去。”
“如果那不是噩梦呢?”我轻声问。
老陈僵住。
我转身看向窗外。警局院子里,梧桐树开始落叶了。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积水上,像一艘沉没的小船。
“这五年,”我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我睡的床是真的,吃的饭是真的,挨的子弹是真的。他教我的东西是真的,他为我挡的危险是真的,他在深夜里抱着我说‘别离开’时的颤抖——也是真的。”
我转回身,面对老陈:“你告诉我,哪些是噩梦,哪些不是?”
老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眼中闪过很多情绪:理解,担忧,疼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
“老陈,”我走近一步,“码头行动那晚,你早就知道江述会发现我是卧底,对不对?”
时间凝固了。
证物室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日光灯管有轻微的电流声。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陈的肩膀垮了下去。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774329号警员,”他声音嘶哑,“你的师兄。他死前最后一封密信,不是给上级的,是给我的。信里说:江述早就知道他是警察,但一直没动他,反而在保护他。他说江述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说……这个任务会吃掉执行者的灵魂。”
我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变冷。
“我们研究了三年,”老陈抹了把脸,“最后结论是:江述可能有某种‘收集癖’。他喜欢把警察留在身边,就像猎人喜欢把最漂亮的鸟关进笼子。他享受这种危险游戏。”
他抬头看我,眼睛通红:“所以当你自愿报名时,我同意了。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成功——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会失败。但失败也能提供信息:关于江述如何对待身边的警察,关于他的弱点,他的模式。”
我后退一步,背撞在金属桌沿上。桌上的证物袋哗啦作响。
“我是饵。”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一开始就是。”
“你是战士!”老陈激动起来,“你提供了关键证据,你把他送进了审讯室!苏晚,你看看这些——”他挥手扫过满桌证物,“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摧毁了一个犯罪帝国!”
“那我的心呢?”我问,“你们计算战损的时候,算没算这个?”
老陈呆住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懂了。警号774329,任务失败,灵魂被吃掉了。警号1147,任务成功,灵魂……”我摸了摸胸口,“也死了。所以不管成功失败,结局都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师兄让我‘快跑’——不是跑离江述,是跑离这个任务,跑离你们。”
“苏晚——”
“我要见他。”我打断他,擦掉脸上的泪,但新的泪又涌出来,“现在。以案件主办人的身份。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老陈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点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好。但必须有监控,有录音,有其他人在场。”
“不,”我说,“单独。否则他不会说真话。”
“那不可能——”
“那就让他继续说那些‘无关细节’吧,”我转身走向门口,“直到法庭上,他告诉法官和陪审团,这五年他是怎么‘照顾’一个女警察的。你觉得媒体会喜欢这个故事吗?‘卧底女警与犯罪头目的五年同居生活’?”
我在门口停下,没回头:“给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们会得到所有需要的口供。”
老陈没说话。
我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苏晚。”老陈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
“戒指,”他声音很轻,“技术科在戒圈内侧,发现一行肉眼看不见的字。要用紫外线灯照才能显现。”
我握紧门把。
“是什么?”
老陈沉默了几秒,说:“你自己去看吧。”
证物室的地下三层,是紫外线分析室。我刷了权限卡,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戒指放在分析台上,在普通灯光下只是一枚简单的铂金圈。我打开紫外线灯。
幽蓝的光笼罩下来。
戒指内圈,在那两行刻字的下方,浮现出第三行字。是古德语花体,极其精美,像一道黑色的蕾丝边:
「MeineErlösung,meineVerdammnis.」
我的救赎,我的永罚。
我站在幽蓝的光里,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久到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进视网膜。
然后我关掉紫外线灯,把戒指装回证物袋。塑料膜被我捏得哗啦作响。
走出分析室时,我在走廊的消防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脖子上挂着师兄的警徽,口袋里装着江述的戒指,心里揣着一场持续了五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高烧。
警卫带我去审讯层时,小声说:“苏警官,他要求见你后,一直很安静。但刚才他突然问,你胃药吃了没。”
我没说话。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江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听见声音,他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他瘦了。才三天,脸颊就凹陷下去,胡茬泛青。但眼睛还是那样——深,平静,像两口古井,井底沉着无人知晓的东西。
我在他对面坐下。警卫退出去,门关上。单向玻璃后应该坐满了人,录音设备闪着红点。
“胃药吃了吗?”他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哑。
“吃了。”我说,“蓝色的。”
他眉头微皱:“那个伤肝。”
“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得人无处遁形。
“老陈说,”我打破沉默,“你一直在交代无关细节。”
江述笑了:“他觉得那些无关?”
“从办案角度,是的。”
“那从你的角度呢?”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五年。在晨光里,在夜色中,在枪火映亮的一瞬间。我知道他左边眉骨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少年时打架留下的;我知道他右耳比左耳敏感,说悄悄话时要对着右边;我知道他真正生气时不是大吼大叫,而是异常安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从我角度,”我说,“那些细节是刀子。每一把都在提醒我,我这五年活得多分裂。”
江述点点头,像在思考这个回答。“分裂。”他重复这个词,“我懂。就像我——一边想做个干干净净的商人,告慰我妈的在天之灵;一边又放不下父亲留下的‘家业’。分裂久了,就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或者,两边都是真的。人本来就能同时是天使和恶魔,警察和罪犯,猎人和……”
“猎物。”我接上。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我们互为猎人和猎物,苏晚。你是来猎我的警察,我是想猎你的罪犯。但打猎打久了,有时候会忘了谁在追谁。”
我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说正事吧。资金流向,货仓位置,保护伞名单。这些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
“那些啊,”江述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都在我书房《追忆似水年华》第三卷夹层里。密码是774329。”
我僵住。
774329。师兄的警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声音发紧。
“知道他是警察?”江述想了想,“从他接近我的第一天。他演技比你好,但眼神太干净——和你一样,干净得不像我们这个圈子的人。”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江述接过话头,目光飘向天花板,“起初是好奇。想看看一个警察能演多久,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后来是……习惯。习惯身边有个干净的人,像在脏水里养一株水仙。虽然知道养不活,但还是想看看它能开多久。”
他看向我:“你比他开得久。五年,花期真长。”
“所以你也一直知道我是警察。”我说,不是问句。
江述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戴手铐的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以前他在书房工作,我送咖啡进去,敲三下表示“别打扰”,两下表示“进来”。
我敲过无数次,他敲过无数次。
现在这敲击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心跳。
“第二年的春天,”他缓缓说,“我在书房装了摄像头。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打开我的加密电脑,手在抖。但你不是在找犯罪证据——你在删一份文件,一份关于你师兄真正死因的报告。”
我呼吸停止。
“那份报告,”江述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旁白,“显示774329号警员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我的人干的。是你上级里的某个人,为了灭口。因为他发现,有些警察,已经和罪犯分不清了。”
单向玻璃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盯着江述,盯着他深井般的眼睛。“你为什么没揭穿我?”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去查。去查,就会死。像你师兄一样。”
“所以你做假证据,让我立功?”我声音开始发抖,“那些我‘偷’到的情报,那些我‘发现’的线索——”
“都是真的。”江述说,“我的犯罪是真的,你的证据也是真的。我只是……把顺序调整了一下,让你在安全的时候,拿到该拿的东西。”
他往前倾身,手铐链子哗啦作响:“苏晚,这五年,我是在教你如何摧毁我。每一步,每一课,每一次我告诉你‘这个很重要,记住’——都是在给你递刀。我亲手把你的刀磨快,然后等你来砍我的头。”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在喊,“为什么这么做?!”
江述仰头看着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一刻他看起来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爱你的方式。”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一个罪犯爱一个警察的方式——把自己变成她的功勋,把心脏变成她晋升的台阶。”
他顿了顿,笑了,那笑容破碎得像摔裂的镜子:
“这样至少在你往后余生里,每次摸到肩章上的星,都会想起我。”
我踉跄后退,背撞在墙上。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刺进皮肤。
单向玻璃后传来骚动,门被推开,老陈冲进来:“苏晚!”
江述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戏演完了的演员。
“戒指里的第三句话,”我在老陈碰到我之前,用尽力气问,“是什么意思?”
江述没睁眼,只是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MeineErlösung,meineVerdammnis.”
我的救赎,我的永罚。
“哪一个是救赎?”我追问,“哪一个是永罚?”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我从未见过——温柔,悲伤,决绝。
“你是我的救赎,”他说,“爱上你,是我的永罚。”
老陈抓住我的手臂:“够了!苏晚,出去!”
我被半拖半拉地带出审讯室。门关上前最后一眼,我看见江述低下头,额头抵在戴手铐的手腕上,肩膀微微颤动。
他在笑,还是在哭?
我不知道。
走廊上,我挣脱老陈的手,扶着墙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部痉挛的疼痛。
“他在胡说八道!”老陈脸色铁青,“挑拨离间,动摇军心——”
“那份报告呢?”我直起身,盯着他,“关于师兄真正死因的报告。”
老陈的表情瞬间冻结。
答案,不言而喻。
“774329,”我轻声说,“不是死在罪犯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而你们知道,还让我继续这个任务。因为比起真相,你们更需要一个英雄,一个能抓住江述的英雄。”
“苏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打断他,“告诉我,这五年,我到底在为谁而战?为正义?为真相?还是为你们需要的一场胜利?”
老陈说不出话。
我擦掉嘴角,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的窗户。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如血管般蔓延。我想起江述说过:“这座城市像一具巨大的尸体,我们都是在尸体上找腐肉的蛆虫。”
那时我反驳他:“我是警察,我是来清理尸体的。”
他笑着吻我:“那清理完之后呢?蛆虫没了食物,也会饿死的。”
现在我才懂他的意思。
如果警察和罪犯相互依存,如果正义需要罪恶来彰显,如果我的五年人生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那我是什么?江述是什么?我们这场持续了1826天的纠缠,又是什么?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摸出那枚戒指,戴上。
铂金圈滑过指节,卡在指根,尺寸依然分毫不差。
幽蓝的刻字在黑暗中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三道疤痕,刻在金属上,也刻在我心里。
宿命。
枷锁。
归处。
救赎与永罚。
手机震动,是技术科发来的消息:“苏警官,江述书房《追忆似水年华》第三卷已找到,夹层内有加密硬盘。密码774329正确,正在破解。”
破译后的第一份文件,会是什么?
是更多的犯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