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阴冷潮湿的方向,很快便不再阴冷潮湿。
地牢的铁门被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从外面轰然撞开,沉重的铁锁链哗啦一声被长刀斩断,火星四溅。
容宴踏着一地碎石和狱卒的尸体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是浑身煞气、甲胄上还沾着新鲜血迹的玄甲卫。
整个皇宫的禁军,在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曾经高高在上的秦皇后,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般被人从发霉的稻草堆里拖了出来。
她的凤冠霞帔早已被扒下,身上是肮脏的囚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容宴!你疯了!你想造反吗?!”
容宴没有理会她的尖叫,只是用那双灰败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看得秦皇后头皮发麻,仿佛被一条来自九幽的毒蛇盯上,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他没有杀她,甚至没有折磨她。
他只是让人将她重新拖回了那座沾满了她毕生心血,也沾满了姜离鲜血的城墙。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秦皇后被死死按在姜离纵身跃下的那个箭垛口。
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块粗糙的石片被扔在她面前。
容宴的声音,像是被无数砂石碾过,嘶哑得不成样子。
“用它,在这里,刻下她的名字。”
“一万遍。”
“慢了,或者错了,你身后的影卫,会用针,让你想起什么叫速度。”
秦皇后疯了一样挣扎起来,“你休想!我乃一国之母!你竟敢如此辱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站在她身后的影卫面无表情地抬手,数根淬了盐水的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她后颈的大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皇城寂静的黎明。
那是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秦皇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可她的四肢被玄甲卫死死地按在城砖上,连昏过去都是一种奢望。
剧痛过后,是无边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算计的残废王爷。
他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所有人都拖下去,陪他一起腐烂。
她颤抖着,伸出那双曾经只用来抚琴作画的手,捡起了那块锋利的石片。
一下,又一下。
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笨拙地刻下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冰冷,虚无,失重。
这是姜离此刻的全部感受。
她的灵魂漂浮在一片纯白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
眼前,一块巨大的、类似全息投影的光幕,正无声地直播着人间炼狱。
她看着秦皇后涕泪横流,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在城墙上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天子萧元,被容宴一脚踹断了双腿,像条蛆虫一样在自己的龙椅下蠕动,嘴里发出痴傻的笑声。
看着容宴回到王府,回到她曾住过的那个小院。
他坐在她曾经坐过的窗边,从怀里,无比珍视地掏出那枚沾着他自己鲜血的、被她用来构陷他的虎符密令。
他摩挲了很久很久。
然后,在光幕里一片死寂的静默中,他五指猛然收紧。
那枚由玄铁打造、坚硬无比的密令,竟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堆冰冷的铁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疯了。
他开始满世界地搜罗那些虚无缥缈的还魂之术,招揽各路方士神棍,将王府搞得乌烟瘴气。
他甚至寻回了那张被他亲手撕毁的、她的画像,请了天下最好的画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碎片一点点拼凑、修复。
他将那副画供奉在大殿正中,日日对着画像自言自语。
时而温柔,时而暴戾。
有时,他会故意划伤自己的手臂,任由鲜血流淌,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画像,哑声低喃:“你不是最见不得我受伤吗?你看,我流血了……你回来,回来骂我啊……”
“你再不回来,我就把这天下,变成你的炼狱。”
姜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日益疯魔的男人,看着光幕角落里,那个代表“容宴痛苦值”的红色进度条,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飙升。
88%……95%……99%……
终于。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纯白空间里响起。
【第一世界能量汲取完成,复活进度条:100%。】
【任务世界:“残疾大佬的掌心娇”已结算。】
【任务评级:SSS。】
【综合评价:宿主以身入局,完美演绎恶毒女配,成功激发男主毁灭性情感,火葬场烈度超S级。】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位面跳跃卡(稀有)x1。
可在任意时刻,无视任务冷却期,强制跳跃至下一个位面。】
冰冷的系统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检测到本世界男主容宴对宿主的执念已达神级阈值,是否消耗10%能量,进行一次短暂的灵魂回溯,与他……见一面?】
姜离轻轻抬了抬眼皮。
光幕上,满头白发的男人正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轻柔地描摹着画像上女子的眉眼,神情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见一面?
姜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三分嘲弄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儿。
不过是刚刚付了点利息而已,连本金的边儿都还没摸到呢。
她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在意识里,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传送。
【指令确认。位面传送程序启动……倒计时3、2、1……】
皇城之巅,最高的观星台上。
容宴独自一人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一个白玉酒杯,任由冷风将他满头银发吹得狂乱舞动。
就在刚才,他心头猛地一空。
像是有一根无比重要的、连接着他灵魂的丝线,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啪’的一声,彻底剪断了。
那种感觉,比当日城墙上那一刀,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是她。
她的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应声而碎。
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眸,怔怔地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残月,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弃的、正在风化的石像。
而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姜离的灵魂形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引力拉扯着。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像一个被拧到极致的漩涡。
剧痛传来。
宇宙本身,仿佛都折叠起来,将她的灵魂,从一个无比狭窄的针眼里强行挤过,再狠狠地,抛向一片全新的、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