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柔的力道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冰冷的指令。
容宴并未收回手,而是转动轮椅,与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命令:“影七,把‘流光’拿进来。”
话音刚落,刑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影七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叠着一件……裙子?
姜离眯了眯眼。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软甲。
在烛火下,它并不像丝绸那样反射出柔和的光,而是闪烁着无数细碎、冰冷、宛如星河倒悬的金属光点。
这名字倒挺贴切,流光舞裙,流动的光,跳舞的……铁链。
“此裙由三万六千根天外玄铁丝混以冰蚕丝,由王府首席匠人耗时七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织就,重三十斤三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介绍一件刑具,“腰封处设有一百零八道子母扣机簧,一旦锁死,非王爷以独门手法不可解。”
潜台词简单粗暴:穿上它,你就算再会变魔术,也别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溜走。
姜离失血的后遗症上来了,脑子有点发飘,闻言差点笑出声。
三十斤,亏他想得出来。这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被风吹走了?
“脱。”容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残忍。
他这是要亲眼看着她换上这身囚衣。
姜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当着一个残废太监的面换衣服,有什么可害羞的?
哦,他不是太监,那更刺激了。
她背对着他,指尖勾住破烂衣衫的系带,轻轻一扯。
沾满血污和药渍的布料滑落,露出大片光洁又布满伤痕的脊背。
那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新伤叠着旧伤,青紫的淤痕像是泼墨,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颈那块被她自己划开的皮肉,暗红色的“追魂印”若隐若现,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毒花。
这些伤痕,一半是拜他所赐,一半是自残的结果。
她没有回头去看容宴的表情,只是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去拎那件沉甸甸的裙摆。
“唔……”
刚一入手,那股坠人的重量就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失血过多加上一整晚的折腾,她现在就是个纸糊的老虎。
系统面板上,她的体力值已经跌到了可怜的个位数。
很好,演都不用演了,纯天然原生态的柔弱。
她故意用一种笨拙又吃力的姿态,试图将双腿套进那冰冷的裙子里,身体却因为脱力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轮椅碾过地砖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裙子的腰身,替她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姜离侧过头,恰好对上容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推着轮椅,停在了她的身侧,离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草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终究没有让影七进来帮忙。
姜离顺从地穿上裙摆,然后站直身体。
容宴抬起手,开始为她扣上身后那些繁复的玄铁暗扣。
冰凉的金属扣,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肉,贴上她的脊椎骨。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的皮肤,那是一种冰与火的交织,一边是他的冷,一边是她的热。
一寸,一寸,从下至上。
像是在给一件精美的瓷器重新拼凑裂痕,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腰封。
容宴的手指环过她的腰侧,准备收紧那根嵌着机簧的带子。
也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太细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铁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掌下那截腰肢的轮廓。
不堪一握,仿佛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这种脆弱与这身三十斤的铁裙形成了极致荒诞的反差,一股扭曲至极的掌控欲,像是毒藤般从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抬起眼,目光如利刃般钉在她脸上,手上却猛地一收!
“咔哒——”
机簧扣死的声音清脆利落。
是最紧的那一格。
“呃……”
姜离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束缚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叮——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致命的弱点】
【任务要求:在百官宴开始前,让男主亲口或以行动承认,你是他唯一的弱点。】
【任务奖励:S级道具‘万物之声’(时效一刻钟)】
很好,又到了发疯……啊不,飙演技的时候了。
姜离没有反抗,反而借着这股窒息带来的眩晕,身子一软,顺势朝着他的方向倒了下去,精准地跌入了他怀里。
沉重的铁裙压在他的腿上,她整个人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容宴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手却被她抬起抓住。
她冰凉的手指勾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拉低。
温热又急促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带着濒死般的脆弱感,吐出的字句却像淬了毒的蛇信。
“卯时三刻,东来福,见天王。”
这是……皇后与死士之间用来确认最终行动的秘密联络暗号。
容宴的身体瞬间僵硬。
“王爷,”她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字字诛心,“现在杀了我,很容易。可你猜,王府地下那些火药的引线,是不是还连着我的心跳呢?我死了,它们会不会……很寂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容宴的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杀意、惊骇、难以置信,最终全部化为一片冰封的死海。
他被将军了。
这个女人,用自己的命做棋盘,用整个王府的安危做赌注,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王爷,宫里来人了。秦皇后派了李公公来‘探病’,人已经到前厅了。”
这声禀报,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容宴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气息奄奄却笑得像个妖精的女人。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掐死她。
他忽然松开了扼住她腰的手,转而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件冰凉的物事。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玄铁私印,上面用古篆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宴”字。
在姜离错愕的目光中,容宴捏住她的下颌,动作粗暴地将那枚冰冷的私印,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坚硬的金属硌得她牙关生疼,舌根被死死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宴会结束前,”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暴怒与屈辱,“不准吐出来。”
这不是吻,也不是威胁。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一种权力的烙印。
你不是会说吗?你不是擅长用言语挑拨人心吗?
那本王,就让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带着我的印记,像个物件一样,被所有人观赏。
【叮——检测到男主自尊体系遭受毁灭性打击!】
【系统播报:容宴心碎值+120!】
【当前情绪:在失控边缘疯狂蹦迪的理智。】
姜离感受着口中那枚又冷又硬的玄铁私印,舌尖尝到了铁锈和血混合的腥甜味道。
她抬起眼,迎上容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地,弯起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