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宴的命令像一把冰冷的刀,扎得顾青衫一个激灵,但他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领命,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寝殿的门再次被关上,殿内只剩下轮椅碾过地砖的“咯咯”声,以及姜离被拖拽时,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容宴没有带她回那张锁着人的大床,而是径直推开了通往暗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陈年血腥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姜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暗室就是刑房。
正中央,一张通体莹白、冒着丝丝寒气的玉床,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千年寒玉床,活人躺上去,半个时辰就能冻僵血脉,是逼供的极品刑具。
容宴将她毫不怜惜地甩了上去。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钻进四肢百骸,仿佛无数根冰针在同时扎着她的骨头缝。
姜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上本就没好全的伤口被这么一冻,疼得愈发尖锐。
顾青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若有似无的、带着腐蚀性的药味,让姜离的眼皮跳了跳。
“王爷,‘见骨散’。”顾青衫的声音都在发飘,显然对这玩意儿忌惮到了极点。
见骨散,顾名思义,沾肉见骨。
是前朝用来处置宫妃的酷刑之物,其毒性之烈,能让皮肉在半刻钟内化为一滩脓水。
容宴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他将瓶口递到姜离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压抑的疯狂,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把它涂在你的伤口上。只要你敢,本王就信你和皇后再无瓜葛。你这条命,连同这份情报的功劳,本王都认。”
他想看她为了自证清白而自残的丑态,想看她痛苦挣扎,想看她在这场博弈中彻底沦为他掌中的玩物。
姜离看着他那张因病态而显得过分苍白的俊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她伸出被绑缚的双手,接过了那个冰凉的瓷瓶。
在容宴和顾青衫紧绷的注视下,她没有丝毫迟疑。
但她没有将瓶口对准自己的肩膀。
而是手腕一翻,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将整瓶墨绿色的粘稠药液,“哗啦”一声,尽数倒在了容宴那双盖着锦被的残腿上!
“你疯了!”顾青衫失声尖叫。
“滋啦——”
锦被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冒出阵阵白烟。
药液穿透布料,直接泼洒在容宴毫无知觉的皮肤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容宴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他低头看着自己双腿上升腾的白烟,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不到痛,但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被腐蚀的视觉冲击,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容宴那两条死寂了三年的小腿肌肉,竟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那不是幻觉。
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的剧痛,从他坏死的神经末梢深处炸开,疯狂地向上蔓延。
这突如其来的痛楚,几乎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顾青衫脸色煞白,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容宴的手腕切脉,随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王爷!您的腿……您的腿有知觉了?!这……以毒攻毒?见骨散的毒性正在强行刺激您坏死的经脉!可是……可是剂量太大了!再过半刻钟,您的腿会当场烂掉!”
姜离看着容宴额角爆出的青筋和滚落的冷汗,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更深了。
她猛地抬起脖子,用指甲狠狠划开后颈那块刚刚结痂的、刻着“追魂印”的暗纹。
皮肉再次翻卷,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俯下身,任由那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精准地落入他腿上那些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创口中,与残留的“见骨散”药液混合在一起。
“我的血,就是解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顾青衫和容宴耳边炸响。
“这种疗法,我称之为‘血引’。它能让你在明天的百官宴上,站起来半个时辰。代价嘛……”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色因失血而越发苍白,“就是我会睡上一觉。”
顾青衫几乎是扑过去的,用银针蘸取了一点混合了血液的药液,放在鼻尖轻嗅,又用舌尖微舔,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霸道无比的毒性,竟然真的被中和了!
不,甚至转化成了一种……一种充满生机的奇异药性!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离,眼神从怀疑、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与动摇。
难道……难道她之前种种疯癫作死的行为,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在暗中为王爷研制解药?
那个所谓的“男宠”,根本就是她弄来试药的药人?!
容宴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双腿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但也正是这份久违的痛楚,让他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实。
他抬起头,一把扣住姜离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完整的配方,交出来!”他的声音嘶哑,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希望和不加掩饰的贪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刑房。
姜离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力气不大,侮辱性极强。
【叮——检测到男主尊严受到严重践踏!容宴心碎值+50!】
【当前情绪:希望与屈辱交织的混乱风暴。】
“配方?”姜离喘着气,用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啊?求我。”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日百官宴上,你,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后的面,亲手为我戴上那顶只有正妃才能戴的九凤冠。否则,你就拖着你这条烂腿,在轮椅上坐一辈子吧。”
容宴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崩断。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良久,他忽然松开了手,脸上翻涌的暴怒与疯狂,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看着她苍白却依旧挑衅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头发冷。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本王答应你。”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因失血而冰凉的皮肤,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只是,本王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