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脚趾的抽动就像是错觉,转瞬即逝。
姜离没空拿着放大镜去研究那玩意儿到底动没动,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碗东西上。
系统给的这颗“洗髓丹”确实是极品,但为了迎合“恶毒女配”的人设,这破系统非得把丹药化水后的卖相搞得像从下水道里舀出来的淤泥。
漆黑、粘稠,还冒着一个个诡异的黑泡,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臭鸡蛋拌烂大蒜味。
“这玩意儿狗看了都得摇头。”姜离心里嫌弃得直翻白眼,面上却不得不调整出一副狰狞的笑容。
“嘭!”
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木门再次遭受重创,姜离一脚把门踹开,端着那碗“生化武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内热气未散,容宴像只被蒸熟的虾米瘫在轮椅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阴郁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逆光而立的女人。
“还没死呢?”姜离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晃了晃手里的碗,里面的黑水挂在碗壁上,缓缓滑落,“正好,刚才那是外敷,现在该内服了。大郎,该喝药了。”
容宴紧闭着嘴,喉结上下滚动,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臭味让他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虽然渴望治好双腿,但并不代表他想喝毒药自杀。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离根本没打算跟他废话,把碗往旁边那一堆烂木头上一搁,腾出一只手,快准狠地捏住了容宴的下颚骨。
指尖用力,迫使男人的嘴不得不张开。
“唔——!”容宴眼底瞬间暴起血丝,双手试图去推拒,但他那点被寒毒侵蚀多年的力气,在拥有系统加持的姜离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咕咚、咕咚。”
姜离端起碗,动作粗鲁地往他嘴里灌。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个正在给填鸭灌饲料的黑心农场主。
极致的苦涩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味,顺着食道强行滑入胃袋。
容宴被呛得剧烈咳嗽,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染黑了他那件早已湿透的中衣。
在那一刻,绝望与杀意在他胸腔内交织。
他确信,这是姜离最后的手段,她要在这里,用这碗毒药彻底了结他这个废物王爷。
然而,就在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即将吞没理智时,那道熟悉的心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傻瓜,咽下去……这洗髓丹药性霸道,若不混入这恶臭的‘腐骨草’掩盖气息,还没等你吸收,那股异香就会引来秦婉儿背后的那些豺狼。」
「哪怕这味道恶心如粪土,哪怕你会因此恨我入骨……只要这药力能护住你心脉,我就算此刻被你千刀万剐,也值了。」
容宴原本拼命抵抗的喉咙骤然一松。
认知与感官的极致撕裂,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去死吧”的恶毒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为了掩护?
这种要把他尊严踩在脚底摩擦的喂药方式,也是为了救他?
“住手!你这毒妇!快放开王爷!”
柴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
秦婉儿带着一群家丁,像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容宴嘴角残留的黑色液体,还有那满屋子令人作呕的毒气味,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终于抓到现行了!
“小翠!快把那药碗抢下来!那是这毒妇谋害王爷的铁证!我们要拿去呈给陛下!”
秦婉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翠虽然被那味道熏得想吐,但在主子的眼神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抢夺姜离手中的空碗。
姜离眼角余光瞥见那只伸过来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抢证据?
行啊,给你。
就在小翠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碗沿的瞬间,姜离的手指忽然“滑”了一下。
“啪啦——”
粗瓷大碗摔碎在潮湿发黑的地面上,残留的几滴黑色药汁溅落在碎瓷片上,滋滋冒着黑气。
“哎呀,手滑了。”姜离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侧过身,一脸挑衅地看着面色铁青的秦婉儿,“侧妃这么急吼吼地冲进来,是也想尝尝这‘补药’的滋味?”
“补药?你管这叫补药?!”秦婉儿指着地上那滩冒着黑气的不明液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分明是剧毒!姜离,你当着众人的面给王爷灌毒药,这次看你怎么抵赖!来人,把这毒妇拿下!”
周围的家丁举着棍棒就要上前。
姜离却丝毫不慌,她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碎瓷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药渣。
“既然侧妃口口声声说是毒药,那不如让你这忠心耿耿的丫鬟尝一口?”姜离似笑非笑地盯着缩在一旁的小翠,“若是毒药,见血封喉,我姜离这条命赔给你们;若是补药……呵,侧妃污蔑正室,按照家法,可是要掌嘴五十的。”
“你……”秦婉儿被噎了一下,随即看向小翠,眼神阴狠,“小翠,验!当着大伙的面验!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种恶臭熏天的补药!”
小翠浑身一颤,看着地上那如同沥青般的残渣,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在秦婉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块碎瓷片,闭着眼,伸出舌头在那残渣上舔了一口。
只一口。
下一秒,小翠猛地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肚子!我的肚子好烫!像火烧一样!救命啊!”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水。
洗髓丹乃是修真界的猛药,凡人若是没有引导直接服用,体内杂质会被暴力排出,那种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毒药!果然是毒药!”秦婉儿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指着地上打滚的小翠,对着那群愣住的家丁嘶吼,“都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这毒妇要害死所有人!给我杀!当场打死!出了事本侧妃担着!”
家丁们看着满地打滚的小翠,再看看生死不知的王爷,眼中的凶光毕露,举起棍棒便朝着姜离的天灵盖狠狠砸去。
姜离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她在等。
或者说,她在赌。
就在那根哨棒距离姜离的额头不足三寸之时——
“都给本王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柴房内炸响。
这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一股久违的、令人胆寒的威压。
根本不像是一个久病缠身的废人能发出来的。
棍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众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轮椅上,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此刻正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容宴感觉到腹部像是有个火炉在燃烧,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流,顺着经脉疯狂地冲刷向早已枯死的下半身。
那种感觉不是痛,而是涨,是生机勃勃的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姜离身上。
他在找。
在这双充满了不屑、傲慢、恶毒的漂亮眼睛里,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藏不住的爱意与卑微。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姜离甚至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小翠吐出来的秽物,冷眼看着秦婉儿:“侧妃这出戏唱完了吗?若是唱完了,不如解释解释,为何王爷喝了这‘毒药’非但没死,反而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