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并没有落下。
因为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姜离后背半寸之时,一枚白玉棋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在苏木的手腕麻筋上。
“当啷”一声,钢刀落地。
姜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笃定身后有人会救场。
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只手并没有顺势去解容宴的衣带,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强行掰开了男人死死攥紧的左手拳头。
那里有一枚早已被摩挲得发黑的碎银子。
那是容宴生母离世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平日里除了洗澡,从未离身。
“拿来吧你!”
姜离一把抠出那枚碎银,像是嫌脏似的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堂堂荣王,命就值这一两碎银子?哦不对,我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这一两都不值。”
容宴原本因剧痛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青紫,那双凤眼中除了杀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开伤疤的极度羞辱。
他张了张嘴,喉头腥甜翻涌,那是急怒攻心的征兆。
屏风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青衫,身上带着浓郁的药草香,手中折扇轻摇,正是刚才出手救人的男子。
姜离眼角余光扫过那人,心中有了计较:脚步虚浮却指力惊人,是个懂医术的高手。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抢夺银两”与“恶毒羞辱”双重判定。】
【奖励已发放:“逻辑自洽”勋章(被动)、心声伪造功能(限时10分钟)。】
【心声伪造已自动开启:宿主的“恶毒言语”在目标听觉中将被自动替换为“潜台词”。】
姜离心中一动,这金手指来得正是时候。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枚碎银子高高抛起又接住,眼神轻蔑地看着容宴:“瞪什么瞪?这破银子看着都晦气,你是打算留着买棺材板吗?”
然而,此刻容宴耳中听到的,却是一道带着颤抖与凄楚的心声,清晰得如同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傻子……你母妃留下的这银子里被人下了极重的铅毒,长期贴身佩戴,毒素早已入骨。再不取走,你明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我宁愿让你恨我入骨,也要把这催命符带走……」
容宴原本即将爆发的内力骤然一滞。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嚣张跋扈的女人。
她的嘴在动,说着最恶毒的话,可那双眸子深处……似乎真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这种极度的认知割裂感,让容宴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妾身在后院墙根下挖出了这贱人私通敌国的密函!”
秦婉儿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沓信纸,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伪善忧色,眼底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精光。
姜离瞥了一眼那信纸,眉头微挑。
栽赃陷害?这手段也太老套了。
她根本没给秦婉儿表演的机会,反手抓住轮椅的把手,猛地发力。
“既然侧妃说我通敌,那正好,让咱们这位废物王爷也出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世道险恶!”
“姜离!你敢!”苏木刚捡起刀,却被那个青衫男子伸手拦住。
青衫男子看着姜离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也没有阻拦。
姜离推着轮椅,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房门。
此时正值深秋,院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点夹杂着枯叶,瞬间将两人浇透。
姜离把轮椅推到院子中央的泥潭里,任由大雨冲刷着容宴那身单薄的中衣。
她随手抄起廊下不知是谁接雨水的一只木桶,借着转身的瞬间,从系统空间里提取了一瓶【初级灵泉】,悄无声息地混入水中。
“哗啦——”
一桶冰水,对着容宴兜头淋下!
秦婉儿和一众下人都看呆了。
姜离将空桶重重摔在地上,指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容宴,声音尖锐刺耳:“清醒了吗?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高枕无忧!在这个府里,你是废物,就连老天爷下雨都不会绕着你走!”
雨水顺着容宴苍白的面颊滑落,流入他的衣领。
奇怪的是,这水冷得刺骨,可接触到皮肤后,竟有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毛孔钻入,直逼那双早已失去知觉多年的废腿深处。
与此同时,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心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灵泉水虽寒,却是唯一能逼出你腿骨深处陈年暗毒的引子。只有在暴雨极寒之时,借着这股寒气以毒攻毒……容宴,我知道你恨我,甚至想杀我,但只要能护你周全,这恶人我做到底又何妨。」
容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总是阴鸷多疑的凤眼,此刻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腿骨深处,确实传来了一阵久违的、如同蚁噬般的酥痒感。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姜离冷眼看着容宴陷入自我怀疑的呆滞状态,知道火候到了。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站在廊下看戏的秦婉儿。
“笑够了吗?”
秦婉儿被她这修罗般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人证物证俱在……”
“物证?”
姜离嗤笑一声,身形暴起。
她像只发狠的野猫,三两步冲上台阶,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一把薅住秦婉儿精心打理的云鬓,拽着她的脑袋就往栏杆外的泥地里按。
“啊——!我的头发!救命啊!”秦婉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姜离根本不理会,膝盖顶住秦婉儿的后腰,反手就是“啪啪啪”三记清脆的耳光,打得秦婉儿珠钗乱颤,脸颊迅速红肿。
“拿几张宣纸涂点墨汁就敢说是密函?”姜离一把抢过秦婉儿手里攥着的信纸,狠狠拍在她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纸上有‘流云纹’暗花,是上个月内务府特供给你侧妃院里的胭脂纸!用来写军机密函?你是嫌敌国细作太有钱,还是觉得王爷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周围的下人面面相觑,苏木更是愣在原地。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军机密函绝不可能用这种带有后宅标记的女眷专用纸。
姜离打完收工,嫌弃地在秦婉儿衣服上擦了擦手。
她走到院墙边,看准了墙外一棵老槐树的阴影处——那是黑市药商常用的接头暗号位置。
“拿着这买命钱滚远点!”
姜离扬手将那一两“含毒”的碎银子狠狠砸向墙外。
“咚”的一声闷响,墙外似乎有人接住了东西,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唿哨。
做完这一切,姜离站在雨中,回过头。
她看着轮椅上那个浑身湿透、神情复杂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系统,这戏演得我想吐,这男人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是以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然而,在容宴的耳中,这句心声却变成了:
「毒源已除,哪怕被误解,只要你能好起来……这一切都值得。」
雨幕中,容宴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看向姜离的目光中,那层坚不可摧的冰霜,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